第二场抽签时,姜扶微摸到的木签比第一场冷。
签上写着:第五擂,陆青衡。
凤羽缩在破篮子里,从旧布缝中探出半只眼,瞥了一眼木签,懒洋洋道:“名字听着挺会输。”
姜扶微低声道:“少说两句。”
凤羽不满:“本君这是战前赐福。”
姜扶微看着它:“你确定?”
凤羽沉默片刻,十分有尊严地把脑袋缩回去了。
陆青衡是符堂弟子,炼气五层,水灵根,擅水箭术与水幕符。比起第一场的周明远,他显然谨慎得多。姜扶微才刚踏上擂台,他便已经退到三丈外,手指扣着两张符纸,目光先落在她脚下,又扫过擂台四角。
姜扶微心里轻轻一叹。
不好骗。
第一场她靠退位、阵钉、烟雾和对方大意,赢得像不小心踩中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第二场这位陆师兄,显然已经听过她前一场的“运气”。
他不近身。
不冒进。
甚至连开口劝她认输都省了。
姜扶微觉得此人很不友善。
连让她装柔弱的机会都不给。
裁判弟子抬手:“开始。”
话音刚落,陆青衡指尖水光一闪,三道水箭破空而来。
水箭不粗,却极快,带着冷意,直取姜扶微肩、肘、膝三处。她若硬接,火灵气被水克,必然吃亏;若后退,便会被逼向擂台边缘;若左右闪避,陆青衡手中后续符纸已经备好,随时能封路。
姜扶微身形一侧,险险避开第一支水箭。
第二支擦过袖口,将她衣袖打湿一片。
第三支落在她脚前,水气炸开,凉意顺着地面往上冒。
她立刻退了半步,像是被逼得有些慌。
台下有人低声道:“陆师兄稳得很,不像周师兄那般会被烟雾乱了眼。”
“姜扶微这回难了。她那点火线遇上水箭,怕是连点烟都点不出来。”
凤羽在篮子里听得怒火中烧。
“什么叫点不出烟?她点烟可熟了。”
姜扶微:“……”
这话实在不知是夸是骂。
陆青衡没有急着追击。
他见姜扶微后退,手中一张水幕符落地,符光一开,淡蓝水幕在他身前三尺处铺开,既能挡火,也能遮去部分身形。
他隔着水幕继续出箭。
姜扶微的火灵气被克制,指尖火线几次刚起,便被水气压得缩回去。她只能借步法拖延,时不时丢出一张废符扰乱视线。
可陆青衡不吃这一套。
烟雾符一出,他立刻以水气冲散。
闪光符一亮,他便退开半步,不入阵钉范围。
绊足符埋下,他竟绕了过去。
姜扶微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一笔:谨慎,眼神好,脚不乱踩,不适合当便宜对手。
凤羽在场边憋得难受。
它本就不爱看姜扶微被压着打,更见不得旁人一副“我很稳”的模样。它在篮中转了半圈,忍不住从布缝里探出头,压着声音嘀咕:“他那水箭稳得很,肯定不会偏。”
姜扶微耳尖一动。
下一瞬,陆青衡指尖射出的第四支水箭,忽然擦着姜扶微肩侧飞了过去。
按理说,那一箭本该逼她往右退。
可那水箭偏了半寸。
半寸不多,却正好打中陆青衡自己先前布下的水幕符。
水幕受水箭一撞,灵气瞬间反卷。
淡蓝水雾“哗”地炸开,反扑陆青衡一脸。
陆青衡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身形微顿。
台下众人一片哗然。
“偏了?”
“陆师兄怎么会偏?”
“水幕反卷了!”
姜扶微眼神骤然一亮。
凤羽也呆住。
它看了看陆青衡,又看了看姜扶微,眼睛里写满了“本君果然天命不凡”。
姜扶微却在这一瞬明白了。
凤羽的乌鸦嘴,不只是寻常倒霉。
更像是一种极不稳定的因果扰动。
它说“不会偏”,事情便偏了。
问题是,这东西不听指挥,方向不明,敌友不分,甚至可能连说话者本人都不知道会怎么应验。
但眼下,水雾已起。
机会只有一息。
姜扶微立刻动了。
她没有向前攻,而是借水雾遮掩,指尖夹出两枚阵钉。
第一枚落在陆青衡左前方半尺。
第二枚落在他退路右侧。
阵钉极轻,落地无声,藏在水雾与擂台湿痕之间,几乎看不见。
陆青衡很快稳住。
他挥袖驱雾,目光立刻锁向姜扶微,却见她似乎被水气逼得有些狼狈,正沿着擂台边缘退走。
“姜师妹,水克火,你若再拖,灵力只会先耗尽。”陆青衡沉声道。
姜扶微脸色微白,笑得仍旧温和:“陆师兄说得是。”
她嘴上应着,脚下却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慌乱,实则把自己放到破阵盘能折转灵气的边缘。
陆青衡没有追得太急。
他手中又取一张水箭符,正要以远攻封路,却忽然听见场边破篮中传来极小一声:“他这回肯定不会踩进去。”
姜扶微眼皮一跳。
鸡姐,你真敢说。
陆青衡自然没听见。
可他下一步,恰好踩在第一枚阵钉外沿。
不是正中。
只擦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