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立刻抬头,只装作仍在看符,过了片刻,才若无其事地伸手,将那根灰金残羽拾起。
羽毛比先前那根更短,色泽也暗,火气微弱,却确实带着一丝凤羽残火。对如今的她而言,仍是极好的火系辅材。
姜扶微取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是她从灵厨院废柴堆里挑出来的,原本装过干姜,带着一点淡淡辛味。她把几根凤羽自然脱落的残羽都收在里头,用碎布垫好,免得受潮。
她将这根新灰毛也放进去,又拿起一小片木牌,在上头写了几字。
火系辅材。
来源:鸡姐自然脱落。
成本:零。
凤羽原本还在假装不看。
可它到底没忍住,偷偷探头一瞄。
下一瞬,柴房里响起一声怒鸣。
“姜扶微!”
姜扶微迅速盖上木盒,藏进袖里。
凤羽从破篮子里跳出来,羽毛炸成一团:“成本零是什么意思?本君的羽毛,岂是零成本?”
姜扶微一边往后退,一边温声解释:“自然脱落,无额外支出。”
“本君掉毛是为了谁?”
“为了修复残魂时保持良好代谢?”
凤羽气得眼睛都圆了。
“你还写鸡姐!”
“少君鸡姐太长,木牌写不下。”
“姜扶微!本君今日非啄你不可!”
凤羽扑腾着翅膀追上来。
姜扶微绕着柴堆躲,手里还护着那个小木盒。她如今炼气三层,身法仍谈不上好,却比从前灵活许多。凤羽扑一下,她便往旁边一让;凤羽跳上柴堆,她便弯腰钻过去。
一人一鸡在柴房里追了半圈,险些撞翻破篮子。
凤羽怒道:“你站住!”
姜扶微道:“站住被你啄,我又不傻。”
“你侮辱凤凰尊严!”
“我珍惜火系辅材。”
“你还说!”
凤羽猛地一扑,姜扶微侧身躲开,却不慎踩到一张废符边角。符纸“嗤”地一声亮了一下,残存的火线被踩得乱蹿,炸出一小团灰。
一人一鸡同时僵住。
柴房里飘起细细符灰。
姜扶微低头看脚边。
凤羽低头看自己的米碗。
符灰落进去一点。
凤羽缓缓抬头,眼神悲愤:“赔。”
姜扶微:“……”
最后,她付出了半勺温米汤,才平息凤凰少君的怒火。
当然,凤羽坚持说那不是平息,是它宽宏大量,暂不追究。
姜扶微对此不发表意见。
夜深后,柴房终于安静下来。
凤羽蹲回破篮子里,气鼓鼓地啄着补偿来的米汤。姜扶微坐在木板前,将炸成灰的废符扫到一旁,又把装残羽的小木盒收好。
颈间旧玉扣贴着肌肤,微微发热。
它从不说话,也从不解释。
可每当姜扶微修炼稳住、契纹发热,或是凤羽残火靠近时,它总会这样温温地亮一下。像在旁观,又像早知如此。
姜扶微低头摸了摸玉扣。
青灰色旧玉扣藏在衣领下,边缘被体温捂得温润。她仍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为何随自己来到此界。
可若无它最初牵引灵气,她未必能在灶火里摸到第一缕火。
若无凤羽,她也未必能这般快稳住炼气前三层。
若无那些废符、锅灰、米汤、灵柴,她的五行杂灵根大概仍在门外慢慢摸索。
这一路实在不体面。
不像修仙。
像在旧灶台边捡破烂,又用破烂拼出一盏小灯。
可小灯也能照路。
姜扶微闭上眼,慢慢运转灵气。
丹田里,沉土安稳,火星微红,浅青木气慢慢舒展。金水二气仍在边缘,微弱得像不愿掺和热闹的两位冷淡邻居。
炼气初期圆满。
火、木、土三气先稳,金水尚待日后。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得意太久。
明日卯时,灵厨院仍要开火。
她仍要洗米、刷锅、看灶,顺便去符堂后院看看有没有新的废符。
破篮子里,凤羽忽然小声道:“喂。”
姜扶微睁眼:“嗯?”
凤羽别着头,语气硬邦邦的:“那根毛……你别乱烧。”
姜扶微笑了笑:“知道。”
“本君的羽毛,哪怕自然脱落,也不是普通辅材。”
“嗯。”
“更不是零成本。”
姜扶微忍笑:“那算友情价?”
凤羽想了想,觉得比零成本好听些,勉强哼了一声。
“暂且可以。”
姜扶微低头,将小木牌上的“成本零”用刀尖轻轻刮掉,改成了“友情价”。
凤羽满意地卧回破篮子。
片刻后,它又猛地抬头:“你是不是把本君当朋友了?”
姜扶微没回答,只把木盒收进怀里。
柴房外,灵厨院灶火正旺,夜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