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火种随之微亮,却没有躁动。姜扶微先将火气压住,像把灶下火门合小些,不叫它冒头。随后,她将心神放到掌心,循着清尘符残线的走向,一点点去寻那缕痒意。
初时什么都没有。
只有柴房的木屑味、米汤的淡香、凤羽啄盆的细响。
许久之后,掌心忽然痒了一下。
很轻。
若不是她早有准备,几乎要错过。
姜扶微没有去抓,只让那点痒意停在那里。
它像一根极细的新芽,探出一点,又缩回去。她便学着灵菜根吸水的样子,不催,不压,只在经脉里给它让出一条缓弯的路。
木气终于动了。
浅青色的一丝灵息从掌心浮起,极慢地沿着腕脉往上走。它不像火气那样烫得分明,也不像水气那样凉得清楚,只带着一点绵绵密密的痒。每过一寸,经脉里便像有细草轻轻拂过。
姜扶微忍得很辛苦。
痒比疼难忍。
疼能咬牙,痒却像有人拿一片羽毛在经脉里扫,偏还扫得十分认真。
凤羽在旁边看她眉心轻颤,幸灾乐祸:“舒服么?”
姜扶微没睁眼,轻声道:“闭嘴。”
凤羽哼了一声,却也没再打扰。
那缕木气走得慢极了。
火气一息能走过的地方,它要三息,甚至五息。几次几乎要散,姜扶微便让它停一停,像让小草在石缝里喘口气。颈间旧玉扣温意不重,却稳稳护着那一点浅青,不让它彻底散开。
终于,木气绕过腕脉,缓缓入臂,又沿一条极细小的路径,落向丹田。
刚一靠近,丹田里的火种立刻跳了一下。
凤羽果然没说错。
那小火种平日看着乖,见了木气,却像饿久了的灶火看见干柴,立刻想扑上去吞。
姜扶微心口一紧。
木气受惊,险些散掉。
凤羽立刻道:“看吧!本君说什么来着,木生火。你那火穷,见木就想吃。”
姜扶微没空同它斗嘴。
她将火种往丹田一侧压了压,又把那缕浅青木气轻轻绕开,像把两只刚见面便要打架的小兽分到不同角落。
火在一边。
木在一边。
中间留出一点空处。
木气颤了颤,终于没有被火吞掉。它停在火种旁不远处,浅青一缕,极淡,极弱,却没有消散。
姜扶微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没有突破。
修为仍是炼气二层。
可丹田之中,除了那一点红火,终于多出了一缕浅青灵息。
很小的一缕。
小得凤羽看了都要嫌弃。
“就这么点木气,你折腾半夜?”
姜扶微睁开眼,额上有汗,眼底却很亮。
“够了。”
凤羽哼道:“够什么?”
“够我知道它不是抓来的。”
凤羽一怔。
姜扶微低头看向那几张清尘符残页,心里一点点静下来。
她从前以为,自己五行杂灵根的麻烦,是灵气太弱,太乱,太不听话。火要烧,水要流,土要沉,金要刺,木要散。它们挤在一起,像一群吵架的小孩。
可今夜她忽然明白,或许不是所有灵气都适合同一种法子。
火要压,木要让。
火急,所以要给它规矩。
木慢,所以要给它地方。
若她只想着把五行都抓进来,把它们压成一样的路,最后只会互相烧毁,谁也成不了。
凤羽见她不说话,忍不住道:“你又在想什么?”
姜扶微把清尘符残页收好,低声道:“木气不是弱,是慢。”
凤羽歪头:“然后呢?”
姜扶微笑了笑:“慢的东西,要给它地方长。”
凤羽看她半晌,难得没有立刻嘲讽。
过了片刻,它低头啄了一粒米,小声道:“倒也不算太笨。”
姜扶微抬眸:“鸡姐夸人了?”
凤羽立刻炸毛:“本君没有!”
姜扶微笑而不语。
柴房外,夜色深静,灵厨院的灶火尚未熄。丹田里,一点红火与一缕浅青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安静。
姜扶微知道,自己的路仍旧慢得很。
可慢也无妨。
只要还有地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