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茗与江代诚自北而来，遥见一座巍峨城门，直门两重，乃北面御路所出第一道正门新封丘门。

门内盘查甚严，他二人身怀利器，作江湖人打扮，被重点关注，好在轩辕茗用密探令牌忽悠过去了，她这才意识到谢枕雪的好意。这人也没那么不会做人嘛……

沿街南行，两边巷坊院落错杂，酒肆勾栏纵横，屯军、巡兵规整有序，一派拥闹井然景象。

轩辕茗还未及感叹东京的繁华，便察觉了暗处诸多如鹰隼般逡巡的目光，一丝不寻常的肃杀之气让她警惕起来，“有杀气。”

江代诚亦有诧异，凭着久居皇城的经验，他猜测：“今日盘查确实过于严苛，巡逻铺兵也比往常多，城内约莫又出了什么案子。”

京畿重地，明里暗里守卫森严很合理，况且那些审视的目光也并不只针对他们，而是平等地穿透每一个看似危险的人物。

轩辕茗了然地点点头，打消了疑虑。

待策马踏入内城安远门后，外城的喧嚣便被抛在身后。夹道医铺与药肆林立，药香间夹着不安的沉闷，一队盔甲鲜明的军士对过往行人盘查甚细，对他二人更是频频侧目。

“你，下马！”一军士指着轩辕茗。

江代诚悄悄说道：“是禁军。”

他二人没做亏心事，也不怕盘查。下得马来，军士拿出一张画像，比着轩辕茗的脸看了半天，轩辕茗欲探头一看画像究竟，他倏地收了起来。

“公凭拿来。”

她掏出密探腰牌，装腔作势的姿态手拿把掐：“我乃荣河伯谢承受帐下先遣，奉令先行回京整顿。”

军士眉头紧皱，仿佛招惹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与同袍交头接耳道：“荣河伯？挂职皇城使的那位？他什么时候外出办差了？”

另一人答：“走好几个月了，你没发觉最近东京消停了不少吗？前几日郑副都头亲自带人去接应了，是该回来了。”

军士后退两步，连连摆手，示意二人快走，一息也不想多留他们。

华灯初上，酒肆茶楼纷纷燃起门前灯笼，巨型的鳌山灯架瞬间点亮半条街，各类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鸣锣开场，商贩与美食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喧嚣热闹更胜白日。而通宵达旦、热闹非凡的繁华背后，是巡徼不绝、警逻如影的森然禁防。

走在处处充满诱惑的东京街头，轩辕茗眼冒金光，恨不能化身饕餮吞吃一条街，这里比蜀州正街还要热闹精彩百倍。但身旁兴致缺缺的江代诚令她羞愧地低下了头，她没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送金簪。

杀弟弟！

待一切落定，再感受这东京繁华也不迟。

两人拐进安业坊中，在一间黑漆漆的小屋门前停下。江代诚唤了几声“阿姊”，无人应答。

“当是在铺子里忙，还没回来，今日天色已晚，我送你去客栈落脚吧，明日再见阿姊。”

多拖一日，轩辕茗就不安一日。

“带我去铺子里寻她吧。”

“好吧。”

于是他们又转道向南，往汴河大街去了。

远处钟楼敲响暮鼓，路上商贩形色匆匆，一波又一波，不可谓不汹涌。他二人逆着人潮，时不时被撞一下、踩一脚，略有些狼狈仓惶。

“今日十五，恰逢相国寺万姓交易，刚刚散场，商贩们都在往州桥夜市赶。”江代诚主动解释道。

“万姓交易？州桥夜市？”轩辕茗好奇地重复。

“嗯，东京商贸繁华，皇家特批每月五次开放相国寺供万姓交易，从珍禽异兽到书籍玩好无所不包。至于州桥夜市，夜间开市，各类商贩吃食，十分热闹。不过，私以为最热闹的夜市还是我们方才路过的马行街。”他本想说有空带她去尝尝他最喜欢的食摊，但想起何逊新丧，恐怕最近不得空闲了，便就此打住。

如此有一句没一句的，两人终于来到了江家的金银铺子。

那是一座气派的二层小楼，只从门口看去，都能感受到里间金银器的熠熠灿灿。轩辕茗不由得想起了大紫罗那个会旋转的金银密室，也是陈列得这般错落有致，可谓雅俗共赏。

铺子里，几个伙计正将贵重的金银器具撤下收起，却不见江代诚的阿姊。

“东家，您回来啦。”伙计见到江代诚，连忙打招呼。

“嗯，阿姊在吗？”

“在后宅呢。”

“是阿弟回来了么？”

一道温软又雀跃的声音响起，通向后堂的门帘布被重重拍开，钻出来一个满头金银珠翠的女子，繁复的发饰显得她的头很大，让纤细娇小的身形看起来不甚协调，这样娇小的身量倒像个南方人。

她看到了轩辕茗，话在嘴里打了个弯，顿了一下才说，“阿弟，此行还顺利吗？前日风雪吹翻了瓦片，等你回来修呢。”

伙计立刻搭话：“夫人，哪里吹翻了，我们去修。”

“没你的事儿，忙你的去。”她语气不甚好，转头看向江代诚时，奇怪地眨了几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