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该休息了。这都子时三刻了,您这几日都没睡好,老奴担心您啊。”
这红瓦高墙内圈养着许多珍贵的良木,白日里看十分青郁巍峨,此刻宫灯多数已然熄灭,这高耸繁茂的枝叶也显得异常阴冷突兀。
只剩下承元殿内灯火通明,疲惫的烛焰摇晃混合着腐木枯朽的浊气,竟然连檀香灯的气味也掩盖不住,只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尖钻。
“庆安,让他们先下去吧。这儿有你就行了,”陈朔放慢了批红的速度,揉了揉眉心,“将这香灯也撤下去。”
庆安还想再劝,但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奴知道了。”
将人打发走之后,庆安端着一盏蜜蜡灯放置在陈朔近旁。
“陛下,您可是又头疼了?”
陈朔淡淡地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未停。
庆安见状动作轻柔地走到陈朔身后。
感受到太阳穴传来的温热触感,陈朔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这批从江南递上来的漕运案,牵扯了三个总督、七个道台,桩桩件件都沾着人命,拖不得。”陈朔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指尖划过泛黄的卷宗,指腹蹭过上面沾染的墨迹,“要是老师还在——”
陈朔厚重的声音戛然而止。
庆安指尖的力道顿了顿,低声应道:“陛下心里记挂着大临,有些事您也难以两全。”
“两全......朕的这些皇子心计有余,仁心不足啊。”陈朔闭上眼,长叹了一声,殿外的风卷着树影撞在窗纸上,哗啦一声响,那股腐木的气味混着夜露的凉,顺着门缝钻进来,“这宫里头的味道,朕也闻了三十年了,刚登基的时候闻着是权柄的香,到如今才闻出来,底下全是烂透了的臭味,连朕这承元殿的房梁,都快被蛀空了。”
庆安攥着指尖的帕子,不敢接话,只是手上按揉的力道又轻了几分。
陈朔沉默了片刻,忽然重新睁开眼,挥了挥手让庆安停手,“太子最近在做什么?”
“禀陛下,太子殿下最近政事勤勉,谢少师也常常夸赞殿下仁德。”
“勤勉,你就给他打掩护吧。”
陈朔无奈地笑出声,语气里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朕对澜儿总是亏欠的......”
“相信总有一天,太子殿下会明白您的一片苦心的。”
“罢了,这几天,溪白那孩子可来过?”
“回陛下,安定王来过几次,但是听你在忙便不叫通传,倒是去了几趟冷宫。”
陈朔将笔放好,拿起案上的明黄色帕子擦了擦手,端起一旁的热茶送到嘴边,“由他去吧。若是以后他来,直接叫他进来。”
庆安忙上前去将案上收拾好,“是,陛下。”
快速将案上整理干净后,庆安这才试探性问道:“陛下,今夜可要去哪位娘娘宫里?”
陈朔闻言扭头看了过去,看着庆安低垂的眉眼,沉默了半晌。
“不去了。”
随着承元殿的灯火悉数暗去,由无数方格堆砌的皇宫也完全归于了夜色。
*
“阿黎,那个计划可以实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