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辞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不是伤心,不是委屈,是他承受不住这样的温柔——他只是一个太监,一个阉人,一个不应该拥有任何温柔的人。可云昭墨给他的温柔太多了,多到他觉得自己要被淹没了,多到他的心脏装不下了,只能从眼睛里溢出来。
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滑过鼻梁,滑过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嘴唇,滑进这个绵长的、没有尽头的吻里。咸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像海,像命运,像那些说不出口的、压了十一年的、沉甸甸的东西。
云昭墨尝到了那咸味,吻得更深了。
不是更用力,是更深。是他将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自己所有那些说不出口的、不敢面对的东西,全部通过这个吻渡给了季辞。他要季辞知道——知道他不是一个孤独的、坐在龙椅上日日夜夜被天下苍生和朝野非议捆住的皇帝,他是一个人,一个会害怕、会犹豫、会因为一个人的眼泪而心碎的人。
殿内的烛火又灭了一盏。
光线更暗了,暗到只能看见两个人模糊的轮廓——交叠的、纠缠的、分不清彼此的轮廓。博山炉里的香烟不知什么时候又续上了,细细的烟气在黑暗中袅袅地升起来,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这两个人从人间牵到天上,从这一辈子牵到下一辈子。
更漏滴了不知多少下。
云昭墨终于结束了这个吻。
他退出来的时候,舌尖还在季辞的下唇上留恋地舔了一下,像是不舍得,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怎么都喝不够。他的额头抵着季辞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季辞的睫毛湿透了,粘在一起,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扇形的暗影。他的眼睛半阖着,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着,还在轻轻地喘,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在最后一口水中拼命地呼吸。
云昭墨的拇指擦过他的下唇,将那里的水光和泪痕一并抹去。指尖在他唇峰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俯下头,又在那里落下一个吻——极轻极快的,像蜻蜓点水,像一个人偷偷地、做贼一样地,在心上人的唇上偷了一个吻。
季辞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装不下了、只能从嘴角溢出来的一点柔软。他将脸埋进云昭墨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喉结,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在那里轻轻地、像小猫一样地蹭了蹭。
“皇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腔,带着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心都化了的小心翼翼。
“嗯。”
“您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