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了三跳,灯芯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落在御案的边沿,无声地熄了。
殿内的光线又暗了一些。不是烛火烧尽了,是夜太深了,深到连光都变得迟缓,像一勺稠稠的蜜,从这头流到那头,要用很久很久的时间。墙角那盏离得最远的烛台已经燃到了尽头,烛焰缩成了黄豆大小的一粒,在风中颤了几颤,终于不甘心地灭了。一缕细细的青烟从那盏熄灭的烛台上升起来,扭扭曲曲地升上去,在半空中画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然后散了。
季辞的衣襟里,两枚玉坠贴着他的心口,一枚粗糙,一枚温润,一枚是来时路,一枚是归途。它们在那里静静地待着,被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捂热,像两颗被种进土里的种子,不知会不会发芽,可已经被埋进了命里。
云昭墨的手还环在他的腰上。
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就那样环着,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拇指在他肋间那块薄薄的皮肤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那动作太轻了,轻到季辞分不清是云昭墨在摸他,还是他自己的心跳在产生幻觉。
殿外的风大了一些,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夜里特有的那种又潮又冷的寒意。烛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忽左忽右,像两个在黑暗中跳舞的魂魄。
季辞打了个寒颤。
很小的一下,身体本能地缩了缩,肩胛骨往内扣了扣,像一只把翅膀收拢了的鸟。他以为云昭墨没有注意到——他穿着中衣,外面还罩着外袍,方才清理过后浑身上下干爽整洁,那阵风其实并没有真的吹到他身上。可他的身体还记得今天发生过什么,记得那些被打开过的、被进入过的、被温柔地蹂躏过的地方,那里的防线比平时脆弱得多,一阵风、一个眼神、一句不经意的话,都能让它轻轻一颤。
云昭墨感觉到了。
他的手从季辞的腰侧移到了他的后背上,不是抚摸,是按住。整只手掌贴着他的脊骨,从肩胛骨的缝隙一直按到腰际,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检查一件器皿有没有裂缝,又像在替一个人挡住背后所有的风。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季辞的耳廓。
不是吻。是贴。是嘴唇覆在那片薄薄的、软骨质的、因为方才的羞赧而滚烫的耳朵上,感受着那上面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季辞的呼吸猛地一窒,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他的耳朵是他最敏感的地方——不,不仅仅是敏感,是那种碰一下就会从耳根红到脚趾头的、致命的、要他命的地方。
“皇上……”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一种求饶的、软糯的、连他自己听了都要脸红的尾音。
云昭墨没有应他。他的嘴唇从季辞的耳廓滑到他的耳垂,含住了。不是咬,是含,是轻轻地将那片薄薄的、软软的、因为充血而变得滚烫的耳垂含进嘴里,用舌尖极轻极慢地舔了一下。
季辞的膝盖彻底软了。
他的身体往下滑了一截,要不是云昭墨的手还按着他的后背,他大概已经坐到了地上。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云昭墨肩头的衣料,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被提住了后颈的猫,四肢发软,脑子空白,只剩下那片被含住的耳垂上传来一阵一阵的、酥麻的、像电流一样的触感,从耳朵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变成了一片燃烧的、滚烫的、随时会化成灰烬的纸。
云昭墨松开了他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