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季辞的声音碎成了好几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剜出来的,“这是什么?”
云昭墨看着他,看了很久。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将那双墨色的眼睛照得明明灭灭,像两盏在风雨中飘摇的灯。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这个动作重复了两遍,季辞看得清清楚楚——他在犹豫。云昭墨,大渊王朝的天子,杀伐果断从不迟疑的云昭墨,在犹豫。
终于,他说了。
“朕留了一条路。”
五个字。轻得像叹息,淡得像凉透的茶。可季辞觉得那五个字像五根钉子,一根一根地,被锤子狠狠地钉进了他的心脏里。
“什么……什么路?”他的声音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又尖又细,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云昭墨伸出手,将季辞握着玉佩的手合拢,用自己的两只手将那只冰凉的手包裹在掌心里。他的手很暖,暖得季辞想哭。可季辞没有哭,他的眼泪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滴都流不出来。他只是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云昭墨,像一个溺水的人在看着最后一点光慢慢沉入水底。
“朕登基那年,”云昭墨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颤音,“在城外三十里的翠屏山中,藏了一支三千人的私兵。”
季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私兵。皇上在自己的皇城之外,藏了三千私兵。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如果被朝中那些大臣知道,如果被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子们知道——不,不需要传出去,只需要有人知道了,就可以给云昭墨扣上一顶“图谋不轨”的帽子,就可以将他从龙椅上拉下来,就可以将整个大渊王朝搅得天翻地覆。
“皇上……”季辞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您……您在说什么……”
“朕在说,保命的路。”云昭墨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潭死水的底下,是翻涌的、滚烫的、灼人的岩浆。“朕当了十年皇帝,杀过人,沾过血,得罪过满朝文武。朕不怕死。朕怕的是——如果有一天,这把龙椅坐不住了,朕连和你一起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季辞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可他宁愿自己没有听懂。云昭墨在告诉他,这个皇位不稳。云昭墨在告诉他,他在城外藏了三千私兵。云昭墨在告诉他——如果有一天,天塌了,他有一条路可以逃。
而这条路,云昭墨交到了他的手里。
那枚玉佩,是调兵的令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