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炉里新添了香,香烟丝丝缕缕地升起来,在空气中盘绕、升腾、融合,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点的,哪一缕是谁燃的。它们只是缠在一起,慢慢地、慢慢地,升到了殿顶的藻井下,散开,融进了那片金碧辉煌的、沉默的、见证了无数历史的彩绘里。
而在这片香烟缭绕的、安静得只剩下心跳的寂静里,云昭墨将嘴唇贴在季辞的耳畔,说了四个字。
声音很低,低到连殿内的风都没有听见。
可季辞听见了。
他听见了。
他的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浸湿了云昭墨的衣襟,在那片明黄色的、绣着暗龙纹的缎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温热的、带着咸涩气息的湿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更紧地抱住了云昭墨。
像抱住自己残缺的、不完整的、却终于完整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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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正在禀报西北军饷的事。
“户部已拨银四十万两,兵部那边却迟迟不肯签字,说是要等皇上的手谕。臣以为,军情如火,耽搁一日便是数干将士的性命,不如先……”
云昭墨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朱笔在指尖不紧不慢地转着。他的目光落在奏折上,落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落在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上。一切如常。
和以往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季辞垂手立在御案右后方的角落里。这是他的位置,离皇上三步远,不近不远,既能在第一时间响应任何吩咐,又不会干扰御前的视线和光线。他站了十几年这个位置,闭着眼睛都不会挪偏一寸。他的呼吸已经平复了,脸上的泪痕早已干透,只留下两道极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痕迹。眼睛还微微肿着,但在这昏暗的烛火下,谁也看不清。
他以为一切如常。
直到云昭墨的左手离开了御案。
那只手是突然从御案下方伸过来的。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像一条蛇从暗处无声无息地游出来,精准地、不容置疑地探进了季辞的衣袍下摆,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过来。
季辞的呼吸猛地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