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是伤心,不是委屈,是身体承受不住这种铺天盖地的、灭顶的温柔,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宣泄。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云昭墨扣在他下颌上的手指,淌进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唇齿之间,咸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像海水,像命运,像那些说不出口的、压了十一年的、沉甸甸的东西。
云昭墨感觉到了那咸味,吻得更用力了。
他换了一个角度,将季辞的头又抬高了一些,好让自己能进得更深。季辞的下颌被他托着,微微扬起,喉结暴露在空气中,上下滚动着,像一颗被吞进又吐出的药丸。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鼻息拂在云昭墨的脸颊上,烫得惊人。
“唔……”
季辞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短的呜咽,不是抗拒,是承受不住的、求饶一般的喘息。他的手指从云昭墨的肩滑到了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散落的长发里,触到了那片被汗水浸湿的、微微发烫的皮肤。
云昭墨的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几不可闻的闷哼。
那声音像一把火,从季辞的耳朵烧进去,烧过耳膜,烧过神经,一路烧到心脏,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烧成了一片滚烫的、发着光的灰烬。他的手指收紧了,攥住了云昭墨后颈的发丝,不是拽,是攥着,像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蝉叫了好几轮,久到铜盆里的热气散尽了,久到屏风上搭着的衣袍从湿润变成了干燥,久到两个人嘴唇都麻了、舌头都酸了、呼吸都乱了无数遍,云昭墨才缓缓地、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他退出来的时候,舌尖还留恋地在季辞的下唇上舔了一下,将那里残留的水光和咸涩一并卷走。
两个人的嘴唇分开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啵”,像拔开一个塞子,里面封存了十一年的东西终于倾泻而出。
季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中衣下勾勒出肋骨的轮廓,一根一根的,像琴键,被人狠狠地弹奏了一曲,琴弦还嗡嗡地颤着,停不下来。他的嘴唇被吻得红肿,下唇中央有一小块被吮出了淡淡的血丝,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艳丽的红色。
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湿透了,粘在一起,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扇形的暗影。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起焦来,对上云昭墨的目光——那双墨色的眼睛此刻黑得像深渊,像夜,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井水里倒映着季辞狼狈的、失神的、嘴唇红肿的脸。
云昭墨的拇指擦过季辞的下唇,将那一小缕血丝抹去,指尖在他唇角停留了一瞬,然后俯下头,用自己的嘴唇在那里碰了碰。
轻得像叹息。
“季辞。”云昭墨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是“公公”,不是“内侍”,是“季辞”。是十一年前那个瘦弱的、怯生生的小太监刚被分到王府书房时,六皇子云昭墨叫他的那一声——那时候他还不是皇上,他只是一个不被看好的皇子,他们都很年轻,都很干净,都还不知道命运会把彼此推到什么地方去。
季辞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他没有擦,也没有躲。他就那样仰着脸,眼眶红红地,鼻尖红红地,嘴唇红红地,看着云昭墨,像看着这世上唯一的光。
“皇上……”他的声音碎成了好几瓣,拼都拼不起来,“奴才……奴才……”
他说不下去了。云昭墨也不需要他说。
云昭墨将额头抵上了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下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