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或者说,那个像沈青梧的男子)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柳七娘。
“柳七娘,回去告诉朱祁钰。”男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让他安安稳稳做他的皇帝。如果再派人来烦我,我不介意再去北京,烧一次他的皇宫。”
柳七娘脸色大变:“你……你敢直呼陛下名讳?!”
“名讳?”男子冷笑一声,“他那个皇位,是我弟弟让给他的。他也配?”
柳七娘怒极,拔剑出鞘。
但她的剑刚出鞘一半,男子的手指已经轻轻点在她的手腕脉门上。
“叮!”
柳七娘的剑掉在了地上。
她惊恐地看着男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你的武功……”
“我的武功,是死人教的。”男子淡淡道,“怎么,你也想去地下问问他们吗?”
柳七娘脸色惨白,不敢再动。
男子收回手,走到陆怀舟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陆怀舟脸上的伤疤,但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这几年,苦了你了。”男子轻声道。
陆怀舟低下头,泪水混着雨水,流进嘴里,咸涩无比。
“你……真的是殿下?”陆怀舟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几年的问题。
“是,也不是。”男子苦笑,“那棵树烧掉了我的□□,却没能烧掉我的灵魂。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罢了。”
“那你还记得……祭坛上的事吗?”
“记得。”男子点了点头,“记得你为我挡刀,记得你为我杀人,记得你为了我,变成了一个哑巴。”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木雕。
雕的是一个正在洗碗的小宫女,神态俏皮,栩栩如生。
“这是我这几年雕的。”男子说道,“雕了无数个你,但总觉得不像。直到今晚,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才明白,原来我已经雕不出当年的你了。”
陆怀舟颤抖着拿起那个木雕,紧紧攥在手心。
“跟我走吧。”男子伸出手,“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陆怀舟看着那只手。
那是温暖的手,是活人的手。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殿下”,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就在两人的手接触的瞬间,茶馆四周的窗户突然被震碎。
无数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锦衣卫千户,举着弩箭,瞄准了男子的后心。
“沈青梧!你果然没死!”
千户厉声喝道,“陛下有令,妖孽现世,格杀勿论!”
箭雨倾盆而下。
男子一把将陆怀舟拉到身后,挥剑舞成一片光幕。
“叮叮当当!”
火花四溅,箭矢尽数被挡下。
但就在男子全神贯注抵挡箭雨的时候,柳七娘动了。
她捡起地上的软剑,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男子的下三路。
这一剑,毒辣无比,直取要害。
男子察觉到了背后的寒意,但他已经来不及回防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怀舟动了。
他不是用手,而是用头。
那个被烧伤的、丑陋的头颅,狠狠撞向了柳七娘的胸口。
“砰!”
柳七娘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而陆怀舟,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扑倒在地,正好挡在了男子的身后。
一支弩箭,射偏了,擦着陆怀舟的肩膀飞过,带起了一片血肉。
“陆怀舟!”男子大惊,回身扶住他。
陆怀舟看着男子,嘴角溢出鲜血,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这次,他发不出声音了。
因为那支箭,虽然射偏了,却切断了他的声带。
他只能用手指,在男子的手背上,用力写下了一个字。
那是一个“走”字。
男子看着那个字,眼中瞬间布满血丝。
“不!”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周身气势暴涨。
手中的剑,竟然发出了龙吟之声。
“你们……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