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夜,被这一声咆哮撕得粉碎。
锦衣卫的箭雨还在倾泻,但此刻,已经没有人能挡得住那个男人的怒火。
陆怀舟倒在地上,肩膀的血窟窿汩汩冒着血,染红了半边衣襟。他看着那个男人,看着那个曾经叫沈青梧,现在却像修罗一样的男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想要阻止他。
别杀人。
别再变成那个怪物。
但已经晚了。
男人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他手中的剑不再是凡铁,而是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轰!”
剑气横扫。
整个茶馆,连同周围的店铺,在这一击之下,化为齑粉。
那些冲进来的锦衣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绞成了肉泥。柳七娘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余波扫中,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河岸的石壁上,生死不知。
烟尘散去。
运河边,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男人站在深坑中央,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剑,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陆怀舟。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我……又失控了。”他看着自己那双燃烧着黑炎的手,声音在颤抖,“这力量……根本控制不住。”
陆怀舟挣扎着爬过去,抓住他的裤脚,用尽力气摇头。
不是你的错。
是这该死的世道。
锦衣卫的大部队很快就会赶到。
这里不能再待了。
男人一把抱起陆怀舟,纵身一跃,跳进了漆黑的运河。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两人。
陆怀舟屏住呼吸,任由男人拖着他,向河底潜去。他在水下睁开眼,看到男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照亮了漆黑的河底。
河底没有水草,没有游鱼。
只有一艘沉船。
那是一艘巨大的楼船,沉没在运河深处,船体上布满了藤壶和锈迹,显然已经沉没了很多年。
男人拖着陆怀舟,游向那艘沉船。
他熟练地推开一扇腐朽的舱门,钻了进去。
船舱内,竟然没有进水。
里面干燥、温暖,甚至还点着一盏长明灯。
“这里是我的藏身之处。”男人点亮了船舱里的蜡烛,扶着陆怀舟坐下,“几年来,我大部分时间都躲在这里。”
陆怀舟环顾四周。
这艘船很古怪。
船舱的墙壁上,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阵法。正中央,供奉着一块黑色的木牌,木牌上没有写字,只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这是……什么船?”陆怀舟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蘸着水,在桌上写道。
“这是郑和下西洋时,沉没的宝船之一。”男人回答道,“也是太祖皇帝留下的秘密基地。”
男人走到那块黑木牌前,跪了下来。
“我每次失控杀人后,都会来这里忏悔。”男人低声说道,“我发现,我的记忆在丢失。我越来越记不清沈青梧是谁,记不清你是怎么救我的,我只记得要杀人,要复仇。”
陆怀舟的心沉了下去。
他在退化。
从一个有思想的人,退化成一个只会杀戮的机器。
“我必须找到停止的方法。”男人抬起头,看着陆怀舟,“我查了几年,终于在江南的一个古墓里,找到了线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破旧的羊皮纸,摊在桌上。
那是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一个地方:“金陵,孝陵,地宫深处。”
“孝陵?”陆怀舟写道,“太祖的陵墓?”
“对。”男人点了点头,“那里藏着太祖皇帝真正的秘密。关于长生,关于守墓人,也关于……如何杀死守墓人。”
陆怀舟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孝陵是禁地中的禁地。
去那里,无疑是自投罗网。
但他看着男人那双已经开始变得浑浊的金眼,知道他没有选择。
“我跟你一起去。”陆怀舟写道。
“你的伤……”男人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眉头紧锁。
“死不了。”陆怀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男人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给陆怀舟。
“这是用我的血炼制的药。”男人说道,“能暂时压制你的伤势,但会有副作用。”
陆怀舟没有犹豫,一口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热流,流向四肢百骸。肩膀上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力量的燥热。
他感觉自己像是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