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火，是三昧真火。

“啊——！”

沈青梧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寸寸焚烧，灵魂在撕裂，□□在瓦解。

“殿下！”陆怀舟想要冲上去，却被热浪逼退。

他眼睁睁看着那棵巨大的树在火中萎缩，看着那个半人半树的身影在火中消散。

“陆怀舟。”火海中，传来沈青梧最后的声音，“活下去。”

“不！沈青梧！”陆怀舟疯了一样冲向火海。

就在他即将被火焰吞没的那一刻，一只手从火中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滚烫，却有力。

陆怀舟被猛地拉进了火海。

火，烧了三天三夜。

整个紫禁城化为灰烬。

当第四天的晨光照亮这片焦土时，这里已经没有了皇宫，只剩下一片黑色的废墟。

废墟中央，那座祭坛也塌了。

在一片狼藉中，有一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是陆怀舟。

他还活着，但浑身焦黑，像一块木炭。

他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沈青梧不见了。

那棵树也不见了。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

“咳……咳咳……”

陆怀舟咳出几口黑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烧焦的书。

《皇明祖训》。

书虽然焦黑，但依然完好无损。

陆怀舟颤抖着翻开书页。

书里没有字了。

所有的字，都随着那场大火，消失了。

只在扉页上，留下了一行用灰烬写成的小字：

“此后，再无大明。”

陆怀舟瘫倒在灰烬里。

他赢了，又好像输了。

他杀死了太后，烧掉了皇宫，救出了沈青梧……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在洗碗池边和他一起发抖的小宫女，真的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几年后。

江南，苏州。

运河边，一家新开的茶馆生意兴隆。

茶馆的老板是个哑巴，年纪轻轻，却一脸沧桑。他从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擦着桌子，偶尔会给路过的乞丐施舍一碗热茶。

这天，茶馆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个穿着朴素布衣的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长得平平无奇，丢在人堆里认不出来。

但他走进茶馆时，那哑巴老板的手，猛地一抖，茶壶差点掉在地上。

因为那个男子，长得太像一个人了。

像极了当年的皇帝，朱祁镇。

男子坐下，要了一壶龙井。

他喝着茶，看着窗外的运河，眼神深邃而悠远。

哑巴老板走过去，给他添茶。

男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哑巴老板感觉自己像被雷击了一样。

因为男子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光芒。

那是沈青梧的眼睛。

冷静，理智，看透一切。

男子放下茶杯，在桌上留下了几个铜板。

临走前，他拿起桌上的毛笔，在桌布上写下了一行字：

“树虽死，根犹在。”

写完，他转身离去，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哑巴老板看着那行字，泪水夺眶而出。

他疯了一样冲出去，想要追上那个背影。

但他刚冲出茶馆，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一个穿着锦衣卫服饰的中年人。

中年人看着他，冷冷地说道：

“陆怀舟，你逃不掉的。太后虽然死了，但规矩还在。这天下，依然是朱家的天下。”

陆怀舟愣在原地。

他回头看向茶馆。

桌布上的字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像一滴眼泪。

像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