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钱不多,但那种“有人在支持你”的感觉,比多少钱都值。
平台上线后的第一周,数据比他预期的要好。QQ群人数突破了一百五十人,卖出了将近四十本教材,净赚两百多块。买家来自县里四所不同的高中,有高一的新生,有高二的同级生,还有高三的学长学姐。有人买了又卖,有人卖了又买,群里的讨论从最初的“有没有xx教材”变成了“xx教材的笔记是谁做的,讲得太清楚了”。
苏晚柠是第一个在群里下单的“客户”。她买了一本化学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花了十二块钱,书到了之后翻了翻,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字迹工整,重点突出,有些地方的批注比她自己的笔记还要详细。
“这本笔记是谁的?”她问宋星燃。
“一个高三学姐的,去年高考化学考了满分。”
苏晚柠瞪大了眼睛,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宝贝:“考了满分的人的笔记,我花了十二块钱就买到了?”
“十二块钱,加五块钱运费。”
“十七块钱买到满分学霸的笔记,这也太划算了!”苏晚柠兴奋得差点在教室里喊出来,被宋星燃一个眼神压了下去,压低声音说,“星燃,你这个平台太牛了。你不仅帮大家省钱买书,还把学霸的笔记分享出来了,这是做善事啊。”
宋星燃没接话。
做善事谈不上,他只是发现了一个信息差——学霸的笔记和学习用品之间有一条隐形的连接线,但没有人在中间搭桥。他搭了这座桥,买书的人省了钱,卖书的人清了库存,他从中间赚一点差价,三方都受益。这种“多赢”的模式,比单纯地卖东西要有意思得多。
三月下旬,第一次月考。
这是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大型考试,也是对开学一个月学习成果的检验。
宋星燃考得很稳——年级第一,总分六百九十八分,比期末考试低了八分,但这次月考的难度比期末考试大,所以名次不仅没掉,反而和年级第二名的分差从三十四分拉大到了四十一分。数学一百四十六分,扣了四分在过程书写上——一道大题的第三步他跳了一个推导过程,阅卷老师扣了他两分,还有两分扣在一道填空题的答案化简不彻底。不是不会做,是不够仔细。他在错题本上把这两处错误记了下来,用红笔标注了“过程书写要完整,答案化简到最简形式”。
苏晚柠这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二十一名,比期末考试退了三名。退步的原因是她这次的英语发挥失常,只考了一百一十八分,比平时低了将近十分。她在成绩出来之后情绪低落了一整天,连午饭都没怎么吃,趴在桌上不说话。
宋星燃没有急着安慰她。他等到晚自习结束,才在走廊上叫住了她。
“英语卷子带了吗?”
苏晚柠低着头,从书包里抽出英语试卷递给他。
宋星燃借着走廊的灯光把卷子翻了一遍——阅读理解错了三道,完形填空错了四道,作文扣了六分,单项选择和改错一共扣了八分。他把失分的题型和原因做了分类,然后把卷子还给苏晚柠。
“你的问题不是不会,是不熟练。”他说,“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错的那些题,你如果现在重新做一遍,至少能做对一半以上。为什么会错?因为考试的时候时间不够,你做题速度太慢,后面来不及思考了。”
苏晚柠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接下来一个月,每天多做一篇阅读理解和一篇完形填空,限时做,每篇不超过十分钟。速度练上来了,你的英语至少能提十分。”
苏晚柠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掉眼泪。她攥着试卷,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声音有些发颤:“星燃,我会补上来的。下次月考,我一定考回去。”
宋星燃看着她,嘴角微扬。
“我知道。”
他不是在安慰她,他是真的知道。苏晚柠从来不是那种被击倒就爬不起来的人——她只是需要有人在她摔倒的时候递给她一只手,不需要扶她起来,只需要让她知道有人在旁边。她自己的力量,足够支撑她自己站起来。
三月最后一天,宋星燃收到了出版社的编辑发来的消息。
“宋星燃,你的书稿我们已经收到了。主编看了,评价很高。他说你的文字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力量,不煽情,不说教,但能让人读到心里去。我们计划在六月份出版,赶上暑假的销售旺季。”
六月份出版。也就是说,高二下学期结束的时候,他的第一本书就会问世。
宋星燃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好的,谢谢编辑。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请随时告诉我。”
编辑回了一个“OK”的表情。
宋星燃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的夜空。三月的最后一天,月亮缺了一角,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挂在梧桐树梢上,被新长出来的嫩叶遮住了一半。县城不比大城市,光污染少,天空黑得纯粹,星星亮得分明。他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脖子酸了才低下头来。
第一本书。
前世的他,连一篇八百字的作文都写不利索。
他转身走回教室,拿起笔,继续做题。
夜色渐深,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协奏曲。窗外的月亮又升高了一些,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一枚安静的银色纽扣。
高二下学期的第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