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高二下学期的节奏突然快了半拍。

不是某一位老师突然加速，而是所有老师像商量好了一样，教学进度的指针同时往前跳了一格。数学张桂兰用两周讲完了导数的全部内容，马上翻到定积分那一章，例题连着例题，作业摞着作业，连课间都开始在黑板上抄题。物理老师一边讲电磁感应一边把下学期的试卷发了三套，说“你们先做，做不完也没关系，但要做”。化学老师最狠，有机化学的内容一口气讲了六章，反应方程式写满了四块黑板，擦掉再写，写了再擦，粉笔灰在教室里飘得像细雪。

宋星燃对这种节奏没有任何不适。他的寒假预习让他走在了所有老师的前面——老师在讲导数的几何意义时，他已经开始做导数的综合应用题了；老师在讲楞次定律时，他已经能判断各种电磁感应情境下感应电流的方向了；老师在讲有机化学的反应类型时，他已经能把复杂的反应路径推出来了。这种“走在前面”的感觉让他有了一种奇怪的从容——不是那种“我都懂了可以不用听了”的自负，而是那种“我知道老师要讲什么、也知道自己哪里还需要加强”的清晰。

苏晚柠开学后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每天额外做一篇英语阅读理解和一篇完形填空，限时，每篇不超过十分钟。她把手机里的游戏删了，换成了一款背单词的软件，每天背三十个新词、复习五十个旧词。她跟宋星燃说，刚开始的几天特别痛苦，做完形填空的时候五个错三个，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但坚持了十几天之后，慢慢地从五个错三个变成了五个错两个，又从五个错两个变成了五个错一个。

“你看，进步了吧？”宋星燃有一天在食堂跟她说。

苏晚柠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地说：“进步是进步了，但离我的目标还差很远。我想把英语稳定在一百二十五以上。”

“那你继续。”

“我当然会继续。”苏晚柠把饭咽下去，喝了一口汤，“我跟你说，我现在做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看到一道题，脑子里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说‘这道题选B’，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是B。”

“那是语感。”宋星燃说，“语感就是做了足够多的题之后，大脑自动总结出来的规律，不用过脑子就能感觉到。”

苏晚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二手教材平台在四月的第一周迎来了一次小小的“危机”。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本盗版教辅，价格比正常二手书低一半，说是“全新未拆封”，但发出来的图片模糊不清，看不出印刷质量。宋星燃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上自习课，他用手机打开群聊，看了一眼那个人的头像和昵称——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昵称是一串随机数字，明显是一个刚加群的小号。

他没有在群里回复，而是私聊了那个人。

“你好，你发的这本教辅是正版吗？”

对方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是的，正版。”

“可以拍一下版权页吗？”

对方又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张图片。图片很模糊，但宋星燃还是看清了——版权页上的书号和出版社信息对不上，封面和扉页的出版社名称不一致，明显的盗版特征。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把截图和证据保存下来，然后私聊了那个发盗版书的人，发了一条消息：“你这本教辅是盗版，我不允许在群里卖盗版书。请你自行删除消息，否则我会把你移出群。”

对方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消息。宋星燃等了十分钟，然后在群里发了一条公告：“本群禁止出售盗版教材教辅。一经发现，立即移出。请大家共同维护群内秩序，互相监督。”

发完公告，他把那个卖盗版书的人移出了群，并删除了那条消息。

群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积极。有人发“支持群主”，有人发“盗版书印刷差还有错别字，千万别买”，有人私聊他说“群主做得好，我之前就买到过盗版书，气死了”。他一一回复了“谢谢支持”，没有多余的话。

这件事让他意识到，随着平台做大，各种问题会陆续出现——盗版、骗子、广告、纠纷。他现在一个人还能处理，但如果平台继续扩大，一个人迟早会忙不过来。他需要开始考虑“规则”和“帮手”的问题了——不是现在，但也不远了。

四月中旬，宋星燃收到了出版社编辑发来的封面设计稿。

三个方案，三个不同的风格。

方案一是一幅水彩画，画的是一棵大树，树下坐着一个看书的少年，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少年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色调偏暖，给人一种安静、温暖的感觉。编辑在邮件里备注说：“这个方案比较温馨，适合你的文章风格，但可能会让人觉得有点‘儿童读物’的感觉。”

方案二是一张摄影图片，拍的是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叠着几片落叶，光影很讲究，构图很精致。色调偏冷，给人一种文艺、安静的感觉。编辑备注说：“这个方案比较文艺，适合中学生读者群体，但可能不够抓眼球。”

方案三是一幅手绘插画，画的是一只飞鸟冲破云层的瞬间，云层下面是灰暗的城市，云层上面是金色的阳光。色调对比强烈，视觉冲击力大。编辑备注说：“这个方案比较有冲击力，封面在书架上会比较突出，但可能和你的文章内容风格不太搭。”

宋星燃把三个方案看了好几遍，然后给编辑回了一封邮件：“选方案一。大树底下的少年。虽然有人觉得像儿童读物，但我的文章本来就是写给学生看的，温馨一点没什么不好。另外，能不能把树下的少年画得再大一点？现在的比例有点小，放在封面上可能看不清楚。”

编辑很快回复：“好的，我跟设计师说，修改后发你确认。”

宋星燃把邮件关掉，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封面设计、内文排版、书号申请、印刷发行——一本书从稿子到上市，中间有太多他以前完全不了解的环节。前世的他只知道在书店里看书的封面，从没想过一个封面背后有这么多人的心血。

他拿起笔，继续做题。

这些事虽然重要，但不能占用他太多精力。他的主业还是学习，其他所有事情都是副业，主次不能颠倒。

四月二十号，苏晚柠的英语成绩终于有了质的飞跃。

英语老师发了一套模拟卷，难度和高考相当，苏晚柠考了一百二十六分——比上学期期末高了八分，比她月考的分数高了八分。虽然不是她最终目标的一百三十分，但进步已经非常明显了。

英语老师在班上点名表扬了她：“苏晚柠同学，这次模拟卷考了一百二十六分，进步非常明显。她之前的基础不算好，但这段时间非常努力，每天坚持做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成绩就上来了。大家向她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