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柠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她低头扒了几口饭,然后又抬起头:“星燃,你觉得我能考进前二十吗?”
“你最近的模拟考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二十五左右,发挥好了进前二十没问题。”
“万一发挥不好呢?”
“发挥不好也不会掉出前三十。”宋星燃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晚柠,你现在的实力已经稳稳在前三十了,不是靠运气撞进去的。你靠的是这几个月每一天的努力。运气可能会骗你,但努力不会。”
苏晚柠咬着嘴唇,眼眶有点泛红,但这次没有哭。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最后几口饭扒完,端起餐盘站起来:“走吧,回去复习。”
宋星燃也站起来,端起餐盘,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外面的风很大,吹得苏晚柠的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她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小跑着往教学楼的方向去了。宋星燃走得不快不慢,风吹在他脸上冷飕飕的,但心里的某个地方是热的。
期末考试,他准备好了。
苏晚柠也准备好了。
剩下的,就看考场上的发挥了。
一月十九号,期末考试第一天。
早晨七点二十,宋星燃走进考场。
这次的考场按期中考试的成绩排座,他期中考试年级第一,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位置和上次月考一样,连桌角的划痕都没变——桌上有一条用圆珠笔刻出来的横线,大概五厘米长,不知道是哪一届的学长留下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条划痕上,像一条细细的金色河流。
他把文具和准考证摆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旁边的同学陆陆续续到了,有人在小声讨论昨晚做的题,有人在翻书做最后的挣扎,有人在嚼口香糖提神。宋星燃没有加入任何人的对话,他的脑子里很安静,像一潭没有风的湖。
七点三十分,开考铃响。
第一场,语文。
他拿到试卷,照例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基础知识部分难度和上次差不多,文言文考的是《游褒禅山记》,王安石的文章,说理透彻,逻辑严密。现代文阅读是一篇议论文,讲的是“快与慢”——快节奏的生活让人焦虑,慢下来才能看到真正的风景。作文题目是“瞬间与永恒”。
宋星燃盯着这个题目看了几秒钟。瞬间与永恒——这让他想起了很多东西。前世的他活得太短了,二十五岁就猝死了,短暂得像一个还没来得及展开就结束的瞬间。但这辈子的他,要把这个瞬间拉长,拉成永恒。
他拿起笔,在作文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有些瞬间看似短暂,却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有些永恒看似漫长,却是由无数个瞬间堆积而成。”
他写的是自己——当然不能写真实的经历,但可以写真实的感悟。他写了一个少年在某个瞬间做出的一个决定,如何改变了他之后的人生轨迹。他没有写这个决定是什么,也没有写这个决定带来了什么结果,而是把重点放在了那个瞬间的心理活动上——那种“我必须做这个选择,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的笃定。
写得很快,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
写完作文,检查了一遍前面的题,修正了一处古诗文默写的错别字——“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材”他写成了“才”,幸好检查的时候发现了,改了过来。一分之差,可能就是一个名次的差距。
交卷铃响,他放下笔,呼出一口气。
语文,正常发挥。
下午两点半,数学。
这是他的主场。
拿到试卷,快速浏览——选择题十二道,填空题四道,解答题六道。整体难度比期中考试略高,尤其是最后两道解答题,一道是函数的隐零点问题,一道是数列与不等式的综合证明,都是拉分题。
他从选择题开始做,一路畅通无阻。前八道题几乎没有停顿,第九道题卡了一下——是一道立体几何的题,考的是异面直线的夹角。他画了个草图,建系,求向量,套公式,算出了夹角的正弦值,选了个答案。第十一道是一道概率统计的题,考的是条件概率和全概率公式,他读完题干就知道答案是0.6,直接选了。第十二道是一道函数的零点问题,需要分类讨论,他分了三种情况,推了一遍,确认了答案。
填空题最后一道有点意思,是一道数形结合的题——给了函数图像,要求写出函数的解析式。这种题考的是观察能力和函数性质的掌握,他花了三分钟,从图像的对称性、单调性、特殊点三个角度推了一遍,写出了解析式。
解答题做到第五道的时候,他遇到了整张试卷最难的一道题——函数的隐零点问题。这种题的难点在于,极值点不是具体数值,而是一个满足某个方程但又解不出来的隐零点。常规做法是先求导,找极值点,然后用隐零点满足的方程把表达式化简,最后用不等式放缩证明。他做过很多这种题型,步骤早就烂熟于心——设导函数零点为x?,写出x?满足的方程,把要证的表达式用x?表示,然后利用x?的范围放缩,证明不等式成立。每一步都写得很详细,没有跳步,也没有省略关键步骤。
做完这道题,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步的推导都没有逻辑漏洞,才放下心来。
最后一道数列与不等式综合题,难度比第五道低一些,但计算量很大。第一问问的是数列的通项公式,他用特征根法算出了通项。第二问证明一个不等式,他用数学归纳法,先验证n=1时成立,再假设n=k时成立,然后推导n=k+1时的情况。推导过程中用到了第一问的通项公式和几个基本的不等式放缩,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第三问是求一个和式的极限,他先把和式裂项相消,消完只剩前几项和后几项,然后取极限,得到结果。
全部做完,还有十分钟。
他检查了一遍选择题的填涂,确认没有涂错。检查了一遍填空题的答案,确认都写在指定位置。检查了解答题的步骤,确认没有跳步和逻辑漏洞。
交卷铃响。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数学,应该能上145。
一月二十号,英语和理综。
英语是他的弱项,但这次发挥得比平时好。阅读理解全部做完了,完形填空蒙了两道不确定的题,作文写了两篇——一篇应用文是写一封投诉信,投诉邻居家的狗叫扰民;另一篇读后续写是一个关于友情的故事,他写了一个很温暖的结局。
理综是他拿分的重头戏。
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合在一张卷子上,总分三百分。物理的选择题有一道考的是电磁感应中的动生电动势和感生电动势的综合问题,他画了等效电路图,用楞次定律判了方向,用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算了大小,选了D。化学的大题有一道有机推断题,给了分子式和反应条件,推结构简式,他用逆推法从产物往前推,推到原料,花了八分钟。生物的大题考的是遗传规律和基因频率的计算,孟德尔的自由组合定律和哈代-温伯格平衡定律的应用,他算得很熟练。
全部做完的时候,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二分钟。
他把答题卡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答案都填涂了,没有漏题。然后重新看了一遍那些不太确定的题,改了两道选择题——一道物理的,一道生物的。物理的那道改对了,生物的那道改错了。这是他后来对答案的时候才知道的,但考场上的决定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改的是对的还是错的,只能凭直觉和知识储备做最合理的判断。
交卷铃响。收卷,起立,考场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和讨论声。
宋星燃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
走廊上,阳光正好,冬日的阳光不刺眼,暖暖的,照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绒布。
苏晚柠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她的表情比期中考试的时候轻松了很多,虽然还是带着考后的那种疲惫和不确定,但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自信,是一种“我已经尽力了”的坦然。
“星燃,你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苏晚柠笑了,“我跟你说,我觉得我这次考得还可以。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出来了,虽然不知道对不对,但至少没空着。”
“化学的有机推断题呢?”
“推出来了!那个结构简式我推了十分钟,最后推出来的时候差点在考场里喊出来。”
宋星燃看着她,嘴角微扬。
“走吧,吃饭去。”
“好!”
两个人一起下楼,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楼梯上,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期末考试,结束了。
接下来,是等成绩。
还有,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