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学竞赛？你别逗了。”苏晚柠把证书还给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数学能考到一百二以上就谢天谢地了，还竞赛呢。”

“不是数学竞赛。”宋星燃把证书收进书包里，“我是说，你也可以在某件事上做到很厉害。不一定非得是竞赛，可以是任何事——只要你找到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并且愿意为它付出。”

苏晚柠歪着头想了想，眼神慢慢变得认真起来：“我想做的事……我现在就想把成绩提上去，考个好大学。”

“那就好好做。”

“嗯！”苏晚柠用力地点了点头，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搞钱的事，宋星燃一直没有放下。

从月考后张桂兰给的三百块劳务费开始，他就在有意识地攒钱。三百块不算多，但对一个高二学生来说也不算少——够在学校食堂吃一个月的饭了。他把这笔钱存了下来，没有乱花。

期中考试后，他开始了自己的第一个兼职项目：给一个杂志社写情感短文。

他在兼职论坛上找到的这个机会，杂志社的名字叫《青春风》，是一本面向中学生的文学杂志，每期都会刊登几篇学生写的短文，稿费每篇五十到一百不等。宋星燃投了一篇，写的是一个关于“错过”的故事——一个少年因为犹豫不决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等他想明白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故事是虚构的，但情绪是真的。他把前世那些年的悔恨和遗憾都揉进了这篇短文里，写得克制又深刻，没有华丽的辞藻，但每个字都踩在读者的心尖上。投稿后的第四天，杂志社的编辑给他回了邮件——稿子通过了，下期刊登，稿费八十元。

八十元。

宋星燃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几秒钟。八十元，在前世的他眼里，不过是半天的工资，买一杯咖啡就没了。可现在，这八十元是他靠自己的文字赚来的第一笔钱，和他前世靠卖时间和体力换来的薪水，感觉完全不一样。前者是被剥削后的残羹冷炙，后者是他自己开垦出的第一捧泥土——虽然少，但每一粒都是自己的。

他没有急着高兴，而是立刻开始写第二篇。这一次他写的是一个关于“陪伴”的故事，写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个走得很快，一个走得很慢，快的那个回过头来拉慢的那个，一起走到了终点。他写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苏晚柠的脸——前世的苏晚柠在高考落榜后哭得撕心裂肺，他站在旁边看着她，什么都做不了。这一世，他不要那种无力感了。

第二篇稿子也过了，稿费七十五元。

两篇稿子加起来一百五十五元，加上之前的三百元，他的“小金库”已经攒了四百五十五元。

四百五十五元，对于一个2009年的县城高中生来说，是一笔不大不小的钱。够买十几本参考书，够在学校食堂吃一个多月的饭，够给苏晚柠买一个像样的生日礼物。

他没有急着花，而是一点一点地攒着。

他知道，这些钱和未来他要赚的那些数字比起来，微不足道。但他也知道，任何伟大的事业都是从微不足道的第一步开始的。没有这第一步，后面的一万步都只是空想。

十一月最后一天的晚自习，宋星燃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卷子，手里拿着笔，但没在写。

他在想事情。

前世的这个时间点，他正在做什么？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记忆有些模糊——大概是刚被沈泽宇分手不久，正处于最痛苦也最疯狂的报复阶段。他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让沈泽宇回来求复合，怎么在复合之后狠狠地甩掉他，怎么让他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他没日没夜地翻心理学书籍，设计各种“话术”和“场景”，像一个着了魔的棋手，每一步都在算计。他成功了，沈泽宇真的回来求复合了，他也真的甩了他。可然后呢？然后他发现自己陷得更深了——报复的快感只持续了一个星期，空虚和悔恨却持续了整整一年。

这一世，他没有报复。不是因为他变善良了，而是因为他想明白了——报复是最 inefficient 的复仇方式。你花一百分的力气，让对方痛苦五十分，自己内耗八十分，净亏损三十分。真正的赢，不是让对方输，而是让自己赢到让对方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他把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四个字：继续向前。

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像一个被擦亮的银盘子。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苏晚柠坐在他右边，正在背英语单词，嘴唇微微动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又长又翘，鼻梁很高，下巴尖尖的——和他记忆中前世那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苏晚柠判若两人。

宋星燃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他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安心的、踏实的、知道自己走在正确道路上的笃定。

十一月过去了。

十二月，又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