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心里有数”的感觉，比任何分数都让人踏实。

成绩出来的时间是考完后的第三天。

课间操时间，张桂兰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脸上的表情比上次月考的时候还要复杂——嘴角像是想往上翘，又像是想往下撇，最后变成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她推了推老花镜，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我先念一下年级前十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年级第一名，宋星燃，总分六百九十七分。其中数学一百四十八分，理综两百八十三分。”

全班再次响起惊叹声。六百九十七分，虽然比上次月考的七百零三分低了六分，但这次期中考试的难度比月考大，分数略有下降是正常的，年级第一的位置稳如泰山。

“年级第二名，李宇航，六百六十五分。”

分差三十二分。第一和第二之间的差距，比第二和第十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张桂兰继续往下念，念到年级前三十的时候，苏晚柠的手指在桌下绞得越来越紧。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睛盯着张桂兰手里的成绩单，像是要把那张纸盯出一个洞来。

“年级第二十八名，苏晚柠。”

苏晚柠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二十八名！

上次月考她四十八名，这次又进步了二十个名次，直接冲进了年级前三十。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泛红，但这次没有哭。她转头看向宋星燃，宋星燃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朝她点了点头。

苏晚柠用力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能行。

她真的能行。

张桂兰继续念成绩，沈泽宇年级一百四十多名，比上次又掉了二十多名。林梦瑶年级一百五十多名，也比上次掉了。陈凯年级三百多名，直接从两百多掉到了三百多，连专科线都快够不到了。

念完成绩，张桂兰把成绩单放在讲桌上，摘掉老花镜，目光扫过全班。

“这次期中考试，整体难度比上次月考大，但年级平均分比上次还高了一分，说明大部分同学都在进步。尤其是宋星燃和苏晚柠同学，进步非常明显。宋星燃同学不仅数学拿了年级第一，理综也拿了年级第一，总分全县排名第一。苏晚柠同学从上次月考的年级四十八名进步到二十八名，进步速度非常快。”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一些：“当然，也有些同学成绩下滑明显。我就不点名了，希望这些同学自己反思一下。高中三年，每一学期都很关键，你现在不努力，高三想追都追不回来。”

陈凯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胡乱地敲着。

沈泽宇整个人缩在座位上，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课桌里。

林梦瑶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下课铃响，张桂兰夹着成绩单走了。教室里炸开了锅。

“宋星燃六百九十七？这还是人吗？”

“苏晚柠你吃了什么仙丹？上次四十八这次二十八？”

“沈泽宇你怎么掉到一百四十多名了？上次还八十多呢。”

“别提了，最近没状态。”

苏晚柠被几个女生围住，七嘴八舌地问她是怎么学的。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地说：“就是每天早起背单词，上课认真听，下课整理笔记，晚上复习当天学的内容，然后多做卷子。”

一个女生感叹：“你这也太自律了吧，我们根本做不到。”

苏晚柠看了宋星燃一眼，嘴角弯了弯：“我有一个很自律的闺蜜，被他带的。”

宋星燃没接话，低头翻开课本。

赵宇凑过来，小声说：“星燃，你听到没有？苏晚柠说你是她的学习动力。”

“听到了。”宋星燃头都没抬。

“你不感动？”

“感动不能当饭吃，做题才能。”

赵宇噎了一下，竖起大拇指：“你牛。”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宋星燃正在做题，手机震动了。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宋星燃，你赢了。你把她抢走了，你满意了吧？”

他没有回复，直接拉黑。

一分钟后，又一条短信，另一个号码。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做了什么。你不就是成绩好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苏晚柠迟早会看清你的真面目。”

拉黑。

又过了一分钟，第三条。

“宋星燃，我们见一面，把话说清楚。我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等你，你不来我就不走。”

宋星燃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锁屏，放回抽屉里，继续做题。

他不会去。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值得。

陈凯想见他，不是因为想“把话说清楚”，而是想当面发泄情绪，想质问他，想激怒他，想把苏晚柠疏远他的责任全部推到宋星燃头上。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觉得自己的做法有效。你不理他，他反而会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

晚自习结束后，宋星燃和苏晚柠一起往宿舍楼走。

走到教学楼后面的花坛时，他们看到了一个身影。

陈凯靠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奶茶，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冻的。他看到宋星燃和苏晚柠走过来，立刻站直了身体，表情从木然变成了怨恨。

“宋星燃。”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叫你你不来，现在你自己来了。”

宋星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走的是回宿舍的路，不是来找你的。”

陈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转向苏晚柠，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晚柠，我有话跟你说。”

苏晚柠看了宋星燃一眼，宋星燃微微点头，退后了两步，但没有走远。

陈凯走近苏晚柠，伸出手想去拉她，苏晚柠退后一步避开了。

“晚柠，你到底怎么了？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改。”陈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突然就不理我了，我每天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找你吃饭你说没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苏晚柠看着他，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生。

“陈凯，你没有做得不好。”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是我自己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我们之间的事。”苏晚柠深吸了一口气，“我不喜欢你了。或者说，我可能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我只是喜欢‘被人喜欢’的感觉。”

陈凯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苏晚柠的声音没有颤抖，眼睛也没有红，“不对，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所以也不算分手。就……到这里吧。”

陈凯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张着嘴，瞪着眼，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是因为宋星燃，对不对？他跟你说了我的坏话，是不是？”

“他没有。”苏晚柠的语气突然坚定起来，“宋星燃从来没有说过你一句坏话。他只是让我自己想清楚。我现在想清楚了，这个决定是我自己做的，跟他没有关系。”

陈凯看向宋星燃，眼神里的恨意像要溢出来。

宋星燃站在两步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宋星燃，你行。”陈凯咬着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等着。”

他转身走了，脚步又快又乱，奶茶被扔进了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晚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慢慢红了。

宋星燃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柠小声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星燃，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有做错。”宋星燃说，“你只是做了一个对自己负责的选择。”

苏晚柠沉默了很久，然后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走吧，回宿舍。”

“好。”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花坛里的月季已经谢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像是在挥手，又像是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