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深秋的风从操场那边刮过来，带着落叶和尘土的味道。
距离全省数学竞赛还有两周，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三周，宋星燃的时间被切割成以分钟为单位的碎片。
早晨五点半起床，六点到教室，背四十分钟英语单词，然后预习当天的课程。
上午四节课，课间十分钟不是在做题就是在整理笔记，连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
午休时间压缩到二十分钟，吃完饭后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啃竞赛题。
下午三节课加上一节自习，他把自习课当成竞赛特训时间，一套一套地做真题。
晚自习后，别人回宿舍洗漱聊天，他去竞赛教室再学一个小时，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
洗漱、躺下、拉上帘子、打开小台灯，再看半小时书。
十二点熄灯，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一遍今天学的内容。
五点半，又是新的一天。
这样的作息，他坚持了两周。
李浩然有天早上起来，看到宋星燃的被子已经叠好了，人不见了，忍不住跟张明吐槽：“星燃是不是不用睡觉？我睡的时候他在看书，我醒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张明想了想，说了句很扎心的话：“人家高二就参加全省竞赛，你以为是怎么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李浩然沉默了。
确实，天赋重要，但天赋背后的努力，更让人服气。
数学竞赛教室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王老师每次课都会带来新的真题和模拟题，难度一次比一次大，题量一次比一次多。
赵子恒和林晓的刷题速度明显加快了，但宋星燃的速度更快——不是盲目求快，而是他的解题思路总是比别人先一步成型。
有些题目，赵子恒还在列方程，宋星燃已经写到了最后一步。有些题目，林晓还在纠结用什么定理，宋星燃已经给出了两种解法。
王老师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但有一次课后，他单独把宋星燃留了下来。
“宋星燃，你之前是不是参加过竞赛培训？”
“没有。”宋星燃老实回答，“都是自学的。”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自学能力，比我带过的很多竞赛生都强。”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题集，递给宋星燃，“这是我以前收集的联赛真题集，难度比你现在做的那些大。你要是觉得现在的题不够做，试试这个。”
宋星燃接过题集，翻了两页——全是手写的题目，有些题目旁边还有王老师用红笔写的批注，字迹工整，思路清晰。
这份题集，是王老师多年心血的结晶。
“谢谢王老师。”宋星燃把题集收好，语气郑重。
“不用谢。”王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准备，争取拿个一等奖回来。”
“好。”
宋星燃走出竞赛教室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低头翻着题集，一边走一边看，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一个人。
“宋星燃？”
他抬头，是林晓。
林晓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歪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笑：“你这么晚了还在这儿？都快十点了。”
“刚跟王老师说完话，准备回宿舍。”
“一起吃夜宵？”林晓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麻辣烫，味道不错。”
宋星燃犹豫了一下。
他晚上一般不吃饭，省时间。但林晓是学姐，而且是竞赛队友，拒绝好像不太好。
“行，我请你。”他说。
林晓笑了：“不用，我请你。你一个小屁孩，哪来的钱？”
“我不是小屁孩。”宋星燃面无表情。
“高二不是小屁孩是什么？”林晓笑着往前走，“走吧走吧，别磨蹭了。”
两人走出校门，拐进旁边的小巷子，一家小小的麻辣烫店亮着昏黄的灯光。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板娘在收拾桌子。
“老板，两碗麻辣烫，微辣。”林晓熟练地点单，然后找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宋星燃坐在她对面，把书包放在旁边，掏出那本题集继续看。
林晓探头看了一眼，惊叹道：“王老师把他的私藏都给你了？这本题集我听赵子恒提过，他说王老师从来不轻易给别人。”
“可能是觉得我基础差，需要多练。”
“你基础差？”林晓瞪大了眼睛，“你在逗我吗？你数论和组合数学的基础比我和赵子恒都扎实，你跟我说你基础差？”
宋星燃没接话，继续看题。
林晓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宋星燃，我发现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别人被夸了都会谦虚一下，或者得意一下。你呢？你连反应都没有。”林晓歪着头，“你到底在想什么？”
宋星燃合上题集，看着林晓。
“我在想这道数论题的第二问怎么用费马小定理证明。”
林晓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真的是……算了算了，跟你聊天是我的错。”她笑着摇头，“麻辣烫来了，先吃吧。”
老板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过来，放在桌上。
宋星燃拿起筷子，吹了吹热气，吃了一口。
味道不错，比食堂的饭菜好多了。
“好吃吧？”林晓得意地挑眉，“我发现的这家宝藏店，一般人我可不告诉。”
“谢谢学姐。”宋星燃认真地说。
林晓被他这声“谢谢学姐”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别这么客气，咱们是一个战壕的队友，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林晓突然开口。
“宋星燃，你觉得这次竞赛，你能拿什么奖？”
“保二争一。”宋星燃说。
“保二争一，这是王老师说的标准答案。”林晓笑了笑，“我问的是你自己心里的目标。”
宋星燃放下筷子，看着林晓。
“一等奖。”
林晓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一等奖只有前五十名，全省那么多人参加，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不容易。”宋星燃说，“但目标就是要定得高一点。定二等奖，可能连三等奖都拿不到。定一等奖，至少能保个二等奖。”
林晓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那我也定一等奖。”
“好。”宋星燃点头，“那我们三个人一起拿一等奖。”
林晓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还挺贪心，三个人一起拿一等奖，那全省前五十名我们学校就占了三个，做梦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
林晓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行，试试。”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半了。
宋星燃推开门的瞬间，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对。
“……你就别装了，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年级第一，竞赛选手，所有人都在夸你。”
是沈泽宇的声音。
宋星燃走进去，沈泽宇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眼睛直直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