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高中数学竞赛的通知下来了，考试时间定在十一月下旬，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一个月。

学校三个参赛名额，张桂兰给了宋星燃一个，另外两个给了高三的学长学姐——一个是年级第一赵子恒，一个是年级第三林晓。高二只有宋星燃一个人拿到了参赛资格。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教室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高二就参加全省竞赛？宋星燃也太猛了吧。”

“人家年级第一，全县第一，不给他是给谁？”

“高三那两个学长学姐压力大了吧，被一个高二的抢了风头。”

宋星燃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拿着张桂兰给的竞赛参考书，一页一页地翻。

竞赛的难度和月考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月考考的是基础知识的掌握程度，竞赛考的是思维的深度和广度。很多题目涉及的知识点，课本上根本没有，需要自己去拓展学习。

他花了一个晚上把参考书的目录看了一遍，心里有了底。

函数与方程、数列与数学归纳法、不等式、组合数学、数论、平面几何、解析几何、立体几何——八大板块，每一个板块都是课本内容的深化和延伸。

其中数论和组合数学，他在课本上基本没学过，需要从头啃。

宋星燃在草稿纸上列了一个学习计划：前两周啃完数论和组合数学的基础知识，第三周做真题，第四周冲刺。

每天额外挤出两个小时——早自习前半小时，午休时间一小时，晚自习后半小时。

时间不够，就挤。挤不出来，就少睡觉。

前世他浪费了太多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这辈子，每一分钟都要用在刀刃上。

数学竞赛的辅导课安排在每周三和周五的晚自习后，地点是行政楼三楼的竞赛教室。

第一次去上课的时候，宋星燃推门进去，教室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男生，戴眼镜，瘦高个，正在做卷子，头都没抬。

一个女生，扎着低马尾，面前摊着好几本参考书，正在皱眉思考一道题。

听到门响，女生抬起头，看见宋星燃，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是……高二的那个宋星燃？”

“你好，林学姐。”宋星燃点了点头。

林晓，高三理科实验班的年级第三，据说数学特别强，高二的时候拿过全省数学竞赛二等奖，这次目标是冲击一等奖。

林晓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笑了笑：“张老师跟我提过你，说你这次月考数学考了满分？”

“差两分。”

“差两分也等于满分了。”林晓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这儿吧，一会儿赵子恒来了就开始。”

宋星燃坐下来，把自己的参考书和笔记本放在桌上。

林晓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眼睛亮了一下：“你的笔记记得很工整啊。”

“习惯了。”

“你是自己学的还是报了班？”

“自己学的。”

“那你挺厉害。”林晓由衷地说，“数论那部分我当初啃了半个多月才搞明白，你现在看到哪儿了？”

“刚看完同余和剩余系，明天开始看不定方程。”

林晓眨了眨眼，表情有些惊讶：“你这个进度……确定是刚开始学吗？同余和剩余系那一章，我当初看了一个星期才看懂。”

宋星燃没解释。

不是他天赋异禀，而是前世他虽然在二本混了四年，但数学基础一直不错。毕业后做数据分析相关的工作，每天和数字打交道，数论和组合数学的基础知识早就在实践中掌握了。

现在只是把前世的积累拿出来用，不是从零开始。

过了几分钟，赵子恒推门进来了。

他比林晓还高，大概一米八五，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表情冷淡，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赵子恒，这是高二的宋星燃。”林晓介绍。

赵子恒看了宋星燃一眼，微微点头，没说别的话，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卷子继续做题。

宋星燃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

学霸嘛，各有各的性格，不热情不代表不友善。

辅导老师姓王，是数学组的教研组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

“这次竞赛，全省大概有两百多所学校参加，参赛学生将近一千人。”王老师推了推眼镜，“一等奖的比例大概是百分之五，也就是前五十名。你们三个的目标，是保二争一。”

林晓和赵子恒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宋星燃面色平静，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前五十名，平均每所学校连一个都分不到。三个参赛名额，三个人都想拿一等奖，难度不小。

但他不紧张。

紧张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能解决问题的只有实力。

“今天的课，我们先讲数论。”王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

“这道题是去年全国数学联赛的真题，难度不小，你们先做做看，十五分钟。”

宋星燃看了一眼题目：求所有正整数n，使得n?+1能被n+1整除。

读完题，他的脑子里立刻出现了两种解法。

第一种，直接做除法：n?+1除以n+1，商是n-1，余数是2。所以n+1整除2，即n+1=1或2，解得n=0或1。n是正整数，所以n=1。

第二种，利用同余：n?+1 ≡ 0 (mod n+1)，因为n ≡ -1 (mod n+1)，所以n?+1 ≡ (-1)?+1 ≡ 2 ≡ 0 (mod n+1)，所以n+1整除2，同样得到n=1。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解题过程，用时不到三分钟。

林晓在旁边还在读题，余光扫到宋星燃已经放下笔了，愣了一下。

“你做完了？”

“嗯。”

“这么快？”林晓凑过来看他的答案，看了几秒，眼睛瞪大了，“你用的同余？你学完了吗？”

“刚学完同余的基础知识。”

“那你用得很熟练啊。”林晓的语气里带着佩服，“我学完同余的第一周，做题还老是卡壳。”

宋星燃没有多说什么，把本子合上，等王老师讲题。

十五分钟后，王老师开始讲题。

他先问了三人有没有做出来。林晓和赵子恒都点了点头，宋星燃也点了头。

王老师让他们分别说出自己的解法。

赵子恒用的是直接除法，步骤清晰，逻辑严谨。王老师点了点头，说：“不错，标准解法。”

林晓用的是试数法，先试了小范围的n，找出n=1这个解，再证明n>1时无解。王老师也点了头，说：“思路可以，但证明部分不够严谨，回去再改改。”

轮到宋星燃，他说：“我用的是同余法。”

王老师的眼睛亮了一下：“哦？说说看。”

宋星燃把自己的解题思路说了一遍，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王老师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很好。同余法是最简洁的解法，需要的知识点虽然不在课本上，但一旦掌握了，做题效率会高很多。”他看着宋星燃，“你以前学过数论？”

“自学了一些。”

“自学能力很强。”王老师由衷地赞了一句，然后转向赵子恒和林晓，“你们也可以学学同余，虽然课本上没有，但竞赛里很常用。我下次课给你们补一下基础知识。”

赵子恒看了宋星燃一眼，那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敌意，而是认可。

林晓直接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宋星燃。”

宋星燃微微点头，没有得意，也没有谦虚。

他只是做了一道题而已，离竞赛一等奖还差得远。

辅导课结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宋星燃收拾好东西，走出行政楼。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疼。他裹紧了校服外套，快步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苏晚柠站在楼下的路灯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正在跺脚取暖。看到他走过来，她立刻迎了上去。

“星燃！你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儿？”宋星燃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还不回宿舍？”

“等你啊。”苏晚柠把塑料袋递给他，“我给你带了夜宵，食堂三楼买的，包子还热着呢。知道你上竞赛课肯定没吃晚饭。”

宋星燃接过塑料袋，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包子，还有一杯豆浆。

他确实没吃晚饭。下午最后一节下课就去上竞赛课了，连去食堂的时间都没有。

“谢谢。”他拿出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还烫嘴。

苏晚柠站在旁边，看着他吃，笑眯眯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宋星燃含混不清地问。

“我猜的。”苏晚柠说，“你这个人，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以前就这样，现在更严重了。”

宋星燃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以前就这样。

苏晚柠说的是“以前”，是重生前的那个“以前”吗？

不是，她说的只是“以前”——他们做朋友这么多年，她早就摸透了他的习惯。

宋星燃把包子咽下去，喝了一口豆浆，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晚柠，谢谢你。”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认真了很多。

苏晚柠摆了摆手：“谢什么啊，咱俩谁跟谁。你帮我补习，我给你带夜宵，扯平了。”

两人站在路灯下，一个吃包子，一个搓手取暖。

月光很淡，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星燃。”苏晚柠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能考上什么样的大学？”

宋星燃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这个势头保持下去，一本没问题。”

“真的吗？”

“真的。你底子不差，之前掉下去是因为心思没在学习上。现在你认真了，成绩自然就上来了。”

苏晚柠咬住嘴唇，眼睛里闪烁着某种亮晶晶的东西。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上一本。”她的声音有点抖，“以前我觉得，能上个二本就谢天谢地了。”

“那是因为你之前被陈凯拖住了。”宋星燃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你现在甩开他，你会发现你能飞多高。”

苏晚柠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笑着的。

“行了，回去吧，太晚了。”宋星燃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两人一起往宿舍楼里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苏晚柠突然拉住他的袖子。

“星燃。”

“怎么了？”

“你最近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她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你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我怕你撑不住。”

宋星燃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