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重生后他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
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不想睡。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想多学一点,多做一些,把前世的遗憾都补回来。
“我知道了。”他说,“你也早点睡。”
“嗯,晚安。”
“晚安。”
两人各自回了宿舍。
宋星燃推开门,宿舍里已经熄灯了。李浩然和张明都睡了,沈泽宇的帘子拉着,不知道睡没睡。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爬上床,拉上帘子,打开小台灯。
竞赛参考书摊开在膝盖上,他开始看不定方程那一章。
同余、剩余系、不定方程、费马小定理、欧拉定理……
每一个概念,他都在脑子里反复咀嚼,直到完全理解为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宿舍里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他看了半个小时,合上书,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天学的内容。
确认没有遗漏,他才关掉台灯,躺下来。
手机震动了。
不是苏晚柠,是一个陌生号码。
“宋星燃,听说你去参加数学竞赛了?恭喜啊。不过你别以为成绩好就了不起,苏晚柠的事我不会放弃的。”
又是陈凯。
宋星燃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随便。”
发送。
然后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不生气,不纠缠,不浪费情绪。
这是他对付烂人最好的方式。
第二天早上,宋星燃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
豆浆杯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苏晚柠的字迹:“早餐,别饿着。”
他嘴角微微上扬,坐下来,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能喝。
他拿起包子,一边吃一边翻开英语课本。
吃到一半,赵宇来了,一屁股坐在旁边,凑过来看他的早餐。
“又是苏晚柠给你带的?”
“嗯。”
“你们俩关系也太好了吧。”赵宇啧啧两声,“要不是我知道你不谈恋爱,我还以为你俩在一起了。”
“纯友谊。”宋星燃咬了一口包子。
“纯友谊能有这么好?”赵宇不信。
“你不懂。”宋星燃没多解释。
他和苏晚柠的关系,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从小一起长大,彼此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也知道对方最深的软肋在哪里。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前世的遗憾,这辈子他不会让它再发生。
上课铃响了。
张桂兰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试卷。
“昨天的月考卷子,我改完了,现在发下去。”
她开始念名字和分数。
“宋星燃,一百四十八。”
全班再次响起惊叹声。
一百四十八,差两分满分。
“苏晚柠,一百二十一。”
苏晚柠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一百二十一,比她上次月考高了将近二十分。
她转头看宋星燃,宋星燃朝她点了点头。
“赵宇,一百零五。”
“沈泽宇,八十七。”
“林梦瑶,八十三。”
“陈凯,六十二。”
最后几个分数念出来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六十二分,满分一百五,连及格线都没过。
陈凯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张桂兰没有点名批评,但语气明显沉了下来。
“有些同学,上次月考数学还考了九十多分,这次直接掉到六十多。我就不点名了,自己反思一下。高中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你现在不努力,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陈凯的头低得更深了。
苏晚柠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试卷,嘴角微微抿着。
宋星燃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不是心疼,不是难过,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许是对自己曾经沉迷于这种人的懊悔。
也许是对自己终于看清的庆幸。
也许两者都有。
他收回目光,翻开试卷,开始看错题。
一百四十八分,丢的两分是一道填空题,看错了题目条件,把“整数”看成了“正整数”,漏了一个解。
低级错误。
他在错题本上把这道题抄下来,用红笔标注了错误原因,然后在旁边写了两行字。
“审题不仔细,扣两分。”
“下次不会了。”
中午,食堂。
宋星燃和苏晚柠刚坐下,陈凯就端着餐盘过来了。
他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笑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带着攻击性的阴沉。
“晚柠,我能不能跟你说几句话?”他看了宋星燃一眼,“单独说。”
苏晚柠放下筷子,看了宋星燃一眼。
宋星燃微微点头。
“行,你说吧。”苏晚柠站起来,和陈凯走到食堂外面的走廊上。
宋星燃没有跟出去,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他们。
陈凯站在走廊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墙。
苏晚柠站在他对面,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表情平静。
两人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宋星燃听不清内容。
但他能看到陈凯的表情越来越激动,手势越来越大,嘴型像是在说“你为什么”“你是不是”“他是不是”。
苏晚柠一直很平静,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偶尔说一两句话。
过了大概五分钟,苏晚柠转身走了回来。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陈凯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表情从激动变成了愤怒,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绝望。
苏晚柠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他说什么了?”宋星燃问。
“他说我变了,说你是不是在我面前说了他坏话,说你是不是嫉妒他。”苏晚柠的声音闷闷的,“我说不是,你从来没说过他坏话,你只是让我自己想清楚。”
“然后呢?”
“然后他说,‘宋星燃就是见不得你好,他想把你拴在他身边,让你永远当他的附属品’。”
宋星燃挑眉。
附属品?
这个帽子扣得挺大。
“你怎么回的?”
苏晚柠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宋星燃从来没有让我当过他的附属品。他只是帮我,然后让我自己决定。这份尊重,你没有给过我。’”
宋星燃沉默了。
他看着苏晚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前世的苏晚柠,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前世她只会哭着说“陈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从来不敢直接对陈凯说“你做得不对”。
可现在的苏晚柠,敢了。
“晚柠。”宋星燃说。
“嗯?”
“你长大了。”
苏晚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星燃,你明明跟我一样大,说话却老气横秋的。”
宋星燃也笑了。
“吃饭吧,饭要凉了。”
“好。”
两人低下头,安静地吃饭。
食堂外面,陈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地没人收拾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