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宋星燃成了整个高二年级的焦点。

不是因为他考了年级第一，不是因为他拿了什么竞赛奖，而是因为他在全班面前公开拒绝了一个男生的告白。

这种事情，在2009年的县城重点高中，闻所未闻。

早自习还没开始，走廊上就有人在议论。

“你听说了吗？二班那个宋星燃，就是在全班面前说沈泽宇跟他表白那个。”

“真的假的？沈泽宇是男的啊？”

“对啊，男的和男的，你说吓不吓人。”

“宋星燃不是全市第一考进来的吗？学习那么好，居然还有人敢跟他表白？”

“所以说沈泽宇胆子大嘛，结果被当场处刑，社死了。”

宋星燃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走廊上的议论声明显低了一个档次，所有人都在用余光看他，有好奇的，有佩服的，有同情的，也有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

他面无表情地穿过走廊，步伐不快不慢，目光直视前方，仿佛那些窃窃私语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走到教室门口，他顿了一下。

教室里已经到了大半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他迈步走进去，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英语课本，翻开。

动作行云流水，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旁边的赵宇凑过来，压低声音：“星燃，你知不知道现在全校都在传你的事？”

“知道。”

“你不紧张？”

“为什么要紧张？”宋星燃头都没抬，“我又没做亏心事。”

赵宇噎了一下，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告白的不是宋星燃，暧昧的不是宋星燃，被拒绝的也不是宋星燃。

从头到尾，他只是在被表白之后，明确地拒绝了一个人。

至于拒绝的方式是私下还是公开，那是他的自由。

“你这心理素质，我服了。”赵宇竖起大拇指，“换了我，被这么多人议论，我早就慌了。”

宋星燃没接话。

不是心理素质好，而是前世经历过更糟糕的事情——被人背后说闲话算什么？他前世在职场上被甲方指着鼻子骂，被领导穿小鞋，被同事甩锅，哪一样不比这个难受？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这些议论最多持续一个星期。

高中的学习压力那么大，月考、期中考、期末考一轮接一轮，没有人会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别人的八卦上。

只要他成绩够好，所有人都会闭嘴。

成绩，才是高中里最硬的通货。

沈泽宇是踩着早自习铃声进教室的。

他低着头，校服帽子扣在头上，几乎是用跑的冲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把头埋进胳膊里，全程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林梦瑶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装作在看书，实际一直在用余光观察他。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泽宇，你没事吧？”

沈泽宇没动。

“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林梦瑶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沈泽宇还是没动。

过了几秒，他闷闷地说了一句：“别管我。”

林梦瑶收回手，表情有些僵硬。

她抬头看了一眼宋星燃的方向，那个男生正低头看书，侧脸线条冷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往这边看。

林梦瑶咬了咬嘴唇，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不喜欢沈泽宇——至少她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可当沈泽宇真的跟别人表白的时候，她心里那根刺扎得她整夜没睡着。

现在沈泽宇被当众拒绝，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发现，沈泽宇痛苦的样子，比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更让她难受。

这种认知让林梦瑶觉得恶心，恶心自己，恶心沈泽宇，恶心所有人。

她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第一节课是语文。

语文老师姓刘，四十多岁，秃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讲课喜欢引经据典，偶尔还会念几句自己写的诗，被学生私下称为“文艺中年”。

他今天讲的是李白的《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刘老师念得抑扬顿挫，摇头晃脑，自我陶醉。

宋星燃坐在座位上，跟着课文走，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信息差。

重生最大的优势，不是什么超能力，而是他知道未来十几年会发生什么。

2009年，互联网正在经历爆发式增长。

微博刚上线不久，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移动互联网的浪潮即将到来。

电商、自媒体、知识付费……这些风口，前世他只能在新闻里看着别人起飞。

这辈子，他要提前布局。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只是一个高二学生，没有本金，没有人脉，没有成年人的身份。

想要搞钱，必须从低成本、低门槛的事情入手。

他在脑海里快速梳理前世知道的搞钱路子——

网络写手，他文笔不错，可以接单代写文案、软文。

家教，他成绩好，给初中生补课，一节课几十块钱。

倒卖二手教材，低买高卖，赚信息差。

这些都是起步阶段可以做的。

不用赚大钱，只要攒够第一桶金，等上了大学，他就可以放开手脚。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两个字：搞钱。

然后在这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第二节课是数学。

张桂兰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

老太太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开批斗会。

她把教案放在讲桌上，推了推老花镜，目光扫过全班。

扫到沈泽宇的时候，顿了一下。

沈泽宇低着头，整个人缩在座位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鹌鹑。

张桂兰收回目光，翻开教案。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坐下。”

张桂兰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

“这道题是去年高考的压轴题，难度不小，我给你们十五分钟，自己先做。”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宋星燃看了一眼题目，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两种解法。

第一种是常规解法，设函数、求导、找极值、讨论单调性，步骤繁琐但稳妥。

第二种是构造函数法，利用对称性和放缩，三行就能出答案，但对思维要求很高。

他选择了第二种。

不到五分钟，他就做完了。

他放下笔，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计算失误，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张桂兰。

张桂兰正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教室里的情况。

她的目光和宋星燃撞在一起。

宋星燃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做完了。

张桂兰挑了一下眉毛，走过来，拿起他的本子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惊讶。

“你用的构造函数法？”她压低声音问。

“嗯。”

“谁教你的？”

“自己想的。”

张桂兰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把本子放回桌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回了讲台。

可宋星燃注意到，她回讲台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是老太太满意时的标志性表情。

前世他不常见到这个表情，因为后来他的成绩一直在掉，老太太看他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了惋惜。

这辈子，他会让这个表情，多出现很多次。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星燃和苏晚柠坐在食堂的老位置。

苏晚柠今天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眼睛不肿了，脸色也正常了，只是偶尔会走神，筷子夹着菜半天不往嘴里送。

“想什么呢？”宋星燃问。

“没想什么。”苏晚柠回过神，把菜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觉得学校里好多人都在议论你和沈泽宇的事。”

“让他们议论。”

“你不觉得烦吗？”

“烦有什么用？”宋星燃夹了一筷子青菜，“别人要说什么是别人的自由，我控制不了。我能控制的是自己的成绩。等月考成绩出来，谁还关心这些八卦？”

苏晚柠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高中的核心永远是成绩，八卦只是调剂。

谁考得好，谁就是大佬。

谁考得差，谁就是笑话。

“星燃，你觉得我这次月考能考多少？”苏晚柠问。

宋星燃看了她一眼：“你上次月考年级排名多少？”

“一百三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