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从现在开始专心复习，每天少跟陈凯聊天，多做两套卷子，进前一百没问题。”

苏晚柠咬着筷子，表情纠结。

“我……我和陈凯说了，让他不要再给我买早饭。他说好，但是他问我要不要一起上晚自习。”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再想想。”

宋星燃放下筷子，看着她。

“晚柠，我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交朋友没问题，但你要分清楚，什么样的人值得交往。”

苏晚柠认真地看着他。

“一个值得交往的人，会让你变得更好，而不是更差。你和陈凯在一起之后，成绩掉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他有没有为你的成绩下滑负过任何责任？没有。他只会说‘成绩不重要’‘开心就好’——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未来。”

苏晚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是她焦虑时的小动作。

“可他对我是真的挺好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了。

“好。”宋星燃点点头，“那你告诉我，他对你‘好’的具体表现是什么？”

苏晚柠张了张嘴：“他每天给我带早饭……”

“除了早饭呢？”

“下雨天给我送伞……”

“还有呢？”

“放学陪我走一段路……”

“还有呢？”

苏晚柠沉默了。

她想说“他每天都会找我聊天”，可她意识到，“找我聊天”这种事，和“对我好”之间，好像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晚柠，你听我说。”宋星燃的语气认真起来，“一个男生对你好不好，不要看他做了什么最轻松的事，要看他愿不愿意为你做那些需要付出代价的事。”

“什么算需要付出代价的事？”

“比如，为了你好好学习，提升自己。比如，为了你和老师顶嘴之后，自己去承担责任，而不是让你一起扛。比如，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他能不能拿出真正有用的东西，而不是只有一张嘴。”

苏晚柠低下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星燃，你说得对。陈凯好像……从来没有为我做过任何需要付出代价的事。”

“你能看清楚这一点，说明你已经进步了。”宋星燃端起餐盘，“剩下的，不着急，慢慢来。”

他站起来，准备去还餐盘。

苏晚柠突然叫住他：“星燃！”

他回头。

苏晚柠的眼睛亮亮的，和刚才那种灰暗完全不一样。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换了一个人，可能早就懒得管我了。”

宋星燃嘴角微扬：“谁让我是你闺蜜呢。”

苏晚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那是重生以来，宋星燃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轻松。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陈凯来了。

他平时最后一节课经常翘掉，躲在宿舍玩手机，今天破天荒地坐在了座位上。

不仅坐在座位上，还刻意换到了离苏晚柠更近的位置。

宋星燃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但没有转头去看，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陈凯坐在苏晚柠左后两排的位置，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本书，但书页半天没翻过。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苏晚柠的后脑勺上，表情里带着一种“我在看你，你应该能感觉到”的刻意。

这是典型的低成本维持存在感的手段——不主动说话，不主动靠近，就用目光锁定你，让你产生“他一直在关注我”的错觉。

很多缺爱的女生会吃这一套，因为她们会觉得“有人在乎我”。

可苏晚柠今天没有回头。

她从头到尾没有看陈凯一眼，一直低着头做题，偶尔和旁边的女生说两句话，笑声不大，但听得出心情比前两天好了很多。

陈凯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自信，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不安。

他可能意识到，苏晚柠对他的态度变了。

他掏出手机，在桌下飞快地打字。

宋星燃的手机没有震动，说明不是发给他的。

下一秒，苏晚柠放在桌角的手机亮了一下。

苏晚柠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拿起手机，而是犹豫了几秒钟，才解锁屏幕。

宋星燃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嘴角抿了一下。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回复。

继续做题。

宋星燃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苏晚柠开始动摇了。

这是一个好兆头。

晚自习结束后，宋星燃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教学楼旁边的小卖部。

他买了一瓶水，站在小卖部门口喝了两口，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论坛。

这是前世他混过的一个兼职论坛，专门发布各种网络兼职信息。

虽然2009年的互联网远没有十年后发达，但已经有不少在线兼职的机会——文案代写、软文推广、论坛发帖、数据录入……

他注册了一个新账号，浏览了几个兼职帖子，筛选出三个靠谱的。

第一个是给一个杂志社写情感短文，每篇八百字，稿费五十。

第二个是给一个电商网站写商品文案，每篇三十。

第三个是帮一个论坛做内容审核，按小时计费，每小时八块钱。

都是小钱，但积少成多。

他现在不需要赚大钱，只需要攒够第一笔启动资金。

他把三个兼职信息都收藏了，准备周末回家好好研究一下。

关上手机，他深吸一口气。

搞钱，从今天开始。

回到宿舍，沈泽宇已经躺在床上了。

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人，只能看到被子鼓起的一个轮廓。

李浩然和张明在洗漱，水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宋星燃走到自己床位，放下书包，开始换睡衣。

他刚解开校服第一颗扣子，沈泽宇的声音就从帘子后面传了出来。

“宋星燃。”

声音不大，带着沙哑。

宋星燃手上的动作没停：“什么事？”

沉默了几秒。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宋星燃把校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拿起睡衣套上。

“不喜欢。”

又是几秒的沉默。

“之前你对我好，都是假的吗？”

宋星燃扣睡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对你从来没有‘好’过。我只是把你当普通同学，是你想多了。”

帘子后面传来一声似哭似笑的哼声。

“普通同学……好一个普通同学。”

宋星燃没接话。

“你知不知道今天全班都怎么看我？”沈泽宇的声音开始发抖，“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男生，所有人都知道我被人拒绝了，所有人都拿我当笑话看！”

“那是你的事。”

“你——”

“告白是你主动的，我没有逼你。”宋星燃的声音冷静得像冰，“我只是在被告白之后，给出了我的回答。至于别人怎么看你，那是你告白之前就该想清楚的事情。”

帘子被猛地拉开。

沈泽宇红着眼睛，头发乱成一团，校服都没脱，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宋星燃，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故意答应考虑，故意让我以为有机会，然后当着全班的面让我难堪！”

宋星燃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我答应考虑，是因为你说让我考虑。我考虑之后决定拒绝，这有什么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私下跟我说？！”

“因为私下跟你说，你会继续纠缠。”

沈泽宇被噎住了。

他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毁了我……”

宋星燃把最后两颗扣子扣好，平静地看着他。

“沈泽宇，你不会被我毁了。能毁掉你的，只有你自己。”

他拿起手机，爬上床，拉上帘子。

帘子拉上的瞬间，他听到沈泽宇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然后是床板吱呀一声，接着是宿舍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

又跑了。

水房里，李浩然和张明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宋星燃躺在黑暗中，盯着上铺的床板。

他没有愧疚。

因为前世的自己，比沈泽宇惨一万倍。

那晚他哭到天亮的时候，沈泽宇正和林梦瑶发消息，聊得火热。

现在沈泽宇流的每一滴眼泪，都不及他前世那晚的十分之一。

他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