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桂兰叫住了他。

“宋星燃。”

他回头。

老太太站在讲台旁边，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月考好好考，别让老师失望。”

宋星燃看着她，胸口涌起一股酸涩。

前世，她也说过这句话。

他没做到。

这辈子，不会了。

“好。”

他转身走出教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结束了。

从这一刻起，沈泽宇不会再有任何幻想。

全班都知道了他拒绝的态度，所有人都清楚他和沈泽宇之间没有任何可能。

干干净净，不留余地。

他往楼下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苏晚柠的消息：“星燃，你在哪儿？我在操场等你。”

他回了一个字：“来。”

操场上人不多，几个男生在踢足球，跑道上有三三两两散步的学生。

苏晚柠坐在看台上，抱着膝盖，夕阳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宋星燃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不去吃晚饭？”他问。

“不饿。”苏晚柠转过头看他，眼眶有点红，“星燃，你刚才……是不是很难受？”

“难受什么？”

“沈泽宇跟你表白，你当着全班拒绝他。”苏晚柠咬了咬嘴唇，“你心里一定不好受吧？毕竟是被人喜欢，然后你要亲手推开。”

宋星燃看着远处的足球场，沉默了几秒。

“晚柠，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他吗？”

“因为早恋影响学习？”

“那是说给老师听的。”宋星燃语气平静，“真正的原因是，沈泽宇这个人，不值得。”

苏晚柠愣了一下。

“他跟我表白，不是因为多喜欢我，而是因为他享受‘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宋星燃说，“这种人，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三周过去了，他腻了，就会找各种理由分手。到时候难过的只有我，他转身就可以找下一个。”

苏晚柠不说话了。

宋星燃转头看她：“陈凯也是一样。”

苏晚柠的肩膀颤了一下。

“他给你送早饭，陪你聊天，对你嘘寒问暖。你觉得他喜欢你，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如果真喜欢你，为什么不为你做任何需要付出代价的事？为什么不愿意为了你好好学习？为什么被老师点名批评了还无所谓？”

苏晚柠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膝盖上。

“陈凯喜欢的不是苏晚柠这个人，而是一个‘对他有好感、好哄、好骗’的女生。”宋星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苏晚柠的心里，“你只是恰好符合这个条件。换一个人，他也一样。”

苏晚柠哭出了声。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声压抑又破碎。

宋星燃没递纸巾，也没伸手安慰。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放在她旁边。

“哭完了喝点水。”

苏晚柠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拿起那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星燃。”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如果我有一天也像你一样清醒就好了。”

宋星燃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嘴角微微扬起。

“会的。”

“你确定？”

“我确定。”

因为这辈子，他不会让苏晚柠重蹈覆辙。

不管要拉多少次，他都会把她从那个泥潭里拽出来。

宋星燃回到宿舍的时候，气氛很微妙。

李浩然和另一个室友张明正坐在床边，看见他进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沈泽宇的床位空着，他被张桂兰叫去办公室，还没回来。

宋星燃没在意那两个人的眼神，放下书包，拿了洗漱用品去水房。

洗漱完回来，沈泽宇已经在了。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看见宋星燃进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表情里有愤怒，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种被羞辱后的狰狞。

“宋星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你为什么要在班上公开？”

宋星燃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因为你告白了，我拒绝了，就是这么简单。”

“你可以私下跟我说！”

“你私下跟我说的，我私下拒绝你，然后呢？”宋星燃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然后你会觉得还有机会，继续纠缠，继续消耗我的时间。我不需要。”

沈泽宇的脸涨得通红：“我什么时候纠缠你了？我只是喜欢你！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宋星燃看着他，“可你喜欢一个人，只是为了让自己高兴，从来没有考虑过对方的感受。”

“你凭什么这么说？”

“那我问你，你跟我表白之前，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谈恋爱？有没有问过我介不介意在高中谈恋爱？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会不会尴尬？”

沈泽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没有。”宋星燃说，“因为你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你想表白就表白，想恋爱就恋爱，新鲜感过了想分手就分手。从头到尾，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宿舍里安静极了。

李浩然和张明坐在各自的床上，大气都不敢出。

沈泽宇的眼眶越来越红，嘴唇在发抖。

他想反驳，可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话。

因为宋星燃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所以，我公开拒绝你，不是针对你这个人。”宋星燃拿起毛巾，准备上床，“而是针对你这种‘只考虑自己’的行为。以后离我远点，我不会再给你任何回应。”

他爬上床，拉上帘子。

帘子拉上的瞬间，他听到沈泽宇发出一声压抑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呜咽。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宿舍门被猛地拉开，又重重地关上。

沈泽宇跑出去了。

李浩然和张明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宋星燃躺在黑暗中，盯着上铺的床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需要同情沈泽宇。

因为前世的自己，比沈泽宇惨一万倍。

那晚他哭到天亮的时候，没有人来安慰他。

那晚他抱着被子缩在墙角的时候，沈泽宇正和林梦瑶发消息，聊得火热。

所以，没什么好同情的。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专心学习，专心搞钱，专心拽闺蜜上岸。

其他所有人，都是路人。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苏晚柠发的消息。

“星燃，我和陈凯说了，明天开始不要再给我买早饭了。”

宋星燃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嘴角微微上扬。

他打字回复：“做得很好。明天早上食堂见，我请你。”

苏晚柠秒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着一个努力的表情包。

宋星燃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第一步，完成了。

沈泽宇被公开拒绝，彻底切割。

苏晚柠主动拉开和陈凯的距离。

接下来，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但他不着急。

前世他用了一辈子都没走完的路，这辈子，他要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