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等过谁,从没觉得时间走得这么慢。
一个人呆呆站在河边。河道迂回曲折,像是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他现在的心情又何尝不是这样。
本来已经习惯享受孤独,可是看着河岸摇曳的船只,看着河边亲密咬耳朵说悄悄话的情侣,忍不住思绪翻腾——
婀娜身影与记忆中的妻子十分相似。
烟一根一根地抽,耳边像是又听见她一声一声叫他“老公”。
一个月前,陈想不辞而别,以为她是别有怀抱。
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被困在此地。有一天,她会变成所有人口中所说的“疯子”。
真不知道该喜该忧,陈想把一切都忘了呢——忘得一干二净。
是不是代表程殊也一并忘记了?
他不敢问。
再度陷入矛盾的情绪之中,害怕她想起,又害怕她永远想不起。
不知不觉,他在河边已经抽完一包烟。
拢紧外套,夜里的泰恩河很冷,冷到河水冻成冰,但就是无法冻住他那颗试图陪伴她的心。
她睡觉的时候会不会锁门,她狂性大发的时候会不会伤害自己,陈想会不会偶尔想到他呢?
低头看表,指针已经转向三字。
还有三个小时,天就亮了,他暗想。
笨重的房门发出“吱嘎”声响。
却没有惊动坐在床头的人。
瘦瘦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寂寞,他想开口唤她,但忍住了。
不知何故,陈想表现得越安静,他心中就越着急。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陈想突然扭过头来看他。
“你来了。”她放下书。
他好奇地走过去。
“在看什么书?”
定睛,却见那是一本小孩子才看的漫画书。
现在的陈想就像孩子一般,记忆空白,连喜好也是空白。
陈想把漫画压进枕头,笑着拉着他坐下,给他讲有趣的故事。
根本无心听她说这些,张臂,从后面搂住了她。
“怎么弄伤的?”他的指尖来回抚摸着她腕间的疤痕。这伤痕刺得自己眼睛痛着,痛着。
“记忆不清了。”
陈想望着他。像是真的想不起来。
哪个丈夫受得了她这凄凄一望……
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无论她是生气,还是紧张,任何一种表情,在他眼中都是一种美。
忽而想起,八年前自己与她的新婚之夜,不也是这般的心情吗?
于是,将她搂得更紧,就像寻觅到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想不起来就算了。”
他的要求并不多,陈想只要像现在这样静静倚在他怀里就好。
后背靠着,她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却察觉这人的眼睛也不好好安放。
蒋正觉得好笑的是。
衣服松松垮垮,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
歪斜的领口散开,他的眼前,是她婀娜纤细的身体,柔滑白皙的肌肤……
他震住,只觉热血一下子涌上来。
欺身压下去时,陈想用手撑住他的胸膛,
“你做什么?”
“和你做夫妻。”
她心都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身上的那件病号服,也被扔到她够不着的地方。
“别乱来!会被看见——”七上八下朝门口张望着。
期待着此时千万不要有人进来,要被人看见,她的脸还往哪儿搁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唇,他故意用着幸灾乐祸的口气开玩笑:“怕什么?我锁门了。”
这是锁不锁门的问题吗?
他不要脸,她不能不要!
陈想绷紧着浑身的弦,低下头,脑袋近乎撒娇地往他颈窝埋。
“你要真是我丈夫,就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听到这句话,蒋正竟然奇迹般地挺直身体坐起来,帮她拉好衣服。
在陈想眼中,他就是一个陌生人。
而精神病人能彻底清醒的希望渺茫。
但这次重逢令他重新寻觅到机会。
一种挽回婚姻的机会。
蒋正不露声色压下一切不该有的念头,微笑着对她说:“要散步吗?去外面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