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裡說:寶寶的名字,我和秋山先生決定了。叫「一」(はじめ)。不分男女。第一個孩子。獨一無二。
她沒有說出口。但煙靜靜地升上去。燭光輕輕地晃了一下。
她又拜了拜,睜開眼睛。四個牌位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小直覺得,他們都在聽。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臥室。
05
臥室裡,秋山正靠在床頭看書。
小直爬上床,在他旁邊躺下。秋山沒有抬頭,但把書往旁邊移了移,讓檯燈的光也能照到她這邊。
「上完了?」他問。
「嗯。」
「今天久了一點。」
「因為說了很多話。」
秋山放下書,看著她。
「說了什麼?」
「說寶寶的名字。」
「定了?」
「嗯。一(はじめ)。你說的那個。」
秋山看著她,沒有說話。
「怎麼了?」小直問。
「沒怎麼。」
「那你為什麼看著我?」
「因為想聽妳說。」
「說什麼?」
「說『一』。」
小直把臉埋進枕頭裡。「秋山一(はじめ)」。
「嗯。」
「秋山一。(はじめ)」
「嗯。」
「秋山一。(はじめ)」
「嗯。」
「夠了沒有?」
「不夠。」
小直從枕頭裡探出頭,瞪著他。「你又要說目標十次?」
秋山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用。聽三次就夠了。」
「為什麼?」
「因為三次,記住了。」
小直把臉埋回枕頭裡。「秋山深一。」
「嗯。」
「你這個人……」
「嗯。」
「每次都能把我说哭。」
秋山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妳容易哭。」
06
第二天早上,小直在枕頭旁邊發現了一張紙條。
秋山的筆跡,工工整整的一行字:
「秋山一(あきやま?はじめ)。一(はじめ)——第一個孩子。獨一無二。不分男女。」
小直拿著紙條,看了很久。紙條的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她湊近看——「妳昨晚叫了三次。我數了。」
她笑了。她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裡,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小直:「深一。」
秋山:「嗯。」
小直:「你什麼時候寫的紙條?」
秋山:「昨晚。妳睡著之後。」
小直:「你不是說睡了嗎?」
秋山:「騙妳的。」
小直:「你——」
秋山:「在想名字。睡不著。」
小直把手機貼在胸口,笑了很久。她把手機放下,又拿起那張紙條看了一遍。秋山一(はじめ)。第一個孩子。獨一無二。
她想起昨晚佛龕前的燭光。想起那四炷香靜靜地升上去。想起她閉上眼睛時,心裡默念的那句話。
她拿起手機,又發了一條。
小直:「深一。」
秋山:「嗯。」
小直:「佛龕的煙動了。」
秋山:「嗯。」
小直:「四炷都動了。」
秋山:「他們在點頭。」
小直的眼淚掉了下來。
07
幾天後的傍晚,小直在佛龕前換上了新的花。
這次不是桔梗。她在花店看到一束淡粉色的花,問了名字,叫「かすみそう」——霞草。花語是「感謝」。她買了四枝,插在佛龕旁邊的小花瓶裡。
她點上四炷香,雙手合十。
香煙升起來。燭光微微搖晃。
她在心裡說:謝謝你們把秋山先生帶到這個世界上。謝謝你們讓我遇到他。謝謝你們一直看著我們。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
我們會好好地把「一」(はじめ)養大的。
她閉上眼睛,靜靜地跪了一會兒。風從窗縫吹進來,四炷香的煙輕輕地晃了一下,朝同一個方向傾斜,像是在點頭。
小直睜開眼睛,看著那四縷煙,笑了。
「你們放心。」
煙慢慢恢復了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