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十九年,四月初三,青州(回程途中)。
阿楠:
下个月我就要回来了。
九年了。
整整九年。
我不知道你变成了什么样子。长高了吧?头发留长了吧?还像以前那样爱笑吗?
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个矮墩墩的小丫头,脸蛋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每天都跟在我身后“阿暄哥哥、阿暄哥哥”地叫。
你现在还叫我“阿暄哥哥”吗?
还是已经改口叫“王爷”了?
我想了想,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毕竟你写了那么多封信给我,我一封都没回。
你一定很恨我吧。
阿楠,这九年我每到一个地方就给你写信,一封都没寄出去。我把它们攒在这个匣子里,想着等有一天,我能坦然面对你了,再亲手交给你。
可是等到哪一天呢?我不知道。
也许永远不会。
可我还是要把这些信带回去。哪怕永远不给你看,我也想带着它们,离你近一点。
就当是我自私罢。
阿楠,我想你了。
阿暄哥哥
后来的事,阿楠都知道了。
那些信,她没有在成亲那天看。她挑了一个很普通的下午,阳光很好,桂花刚开,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一封一封地拆开,一封一封地看完。
看完之后,她抱着那个匣子,哭了好一会儿。
沈砚从书房出来,看见她在哭,眉头皱了一下,走过来。
“怎么又哭了?”
“你管我。”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蹭在他袖子上。
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秋千慢慢地晃着,桂花一朵一朵地落下来。
“阿暄哥哥。”她说。
“嗯。”
“以后不用写信了。”
“为什么?”
“因为你就在我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甜,“想说什么,当面说。”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好。”他说。
那些信,她收在了床底下的匣子里,和那只破了洞的兔子灯笼放在一起。
那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不是因为那些信写了什么。
而是因为,有一个人在看不见她的那九年里,每一天都在想她。
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