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雪停了，乌齐市难得出了太阳，曲柠几乎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她去厨房烧水热水壶发出低低的嗡鸣，她站在厨房等着，延伸看着窗外，天一点点泛白，远处天山被晨光照成很浅的银蓝色，像冰层下面透出来的光，她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昨天夜里的暴雪把整座城市洗得异常干净，高架桥边上落着居民楼，路边的树全覆着一层白。扫雪车已经开始工作，缓慢地从街道尽头驶过去。

小时候乌齐市冬天经常停课，孟余总爱一大早来敲她家门，曲柠还没睡醒，头发乱糟糟地去开门，孟余站在外面，围巾挂歪，肩上全是雪。

“快点。”

“干吗。”

“下雪了。”

“我看得见。”

“出去踩雪。”

她烦得不行，“我不想去，好冷好冷。”

可最后还是会被他拽下楼，那时候整个世界都很小。小到他们以为，雪会一直这样下下去。

“嗡……”

烧水壶的声音响起来，水烧开了。曲柠回过神，杯子里倒了热水混着凉水，把药倒进掌心白色药片安静躺在那里，她低头吞下去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

微博自动推送：

【孟余生前最后舞台视频曝光】

下面配着一张截图，舞台灯光暗蓝，孟余站在雪山投影前，低着头，像正在往风里走。曲柠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然后熄掉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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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是下午一点，她只带了一个很小的行李箱。临出门前，曲柠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有点恍惚。屋子很安静暖气片发出轻微水流声，画桌上还停着没画完的分镜。

窗外的天山很远，她忽然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只是出门几天，很快就会回来。可身体却隐隐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门关上的瞬间，屋里彻底暗下来。

去机场的路上很堵，雪虽然停了，但路面积雪没化干净，车轮压过去时发出细碎声响。

出租车司机一路都在听广播，广播里还在播孟余的新闻。

“……警方目前暂未公布具体原因……”

“……其经纪公司已暂停全部活动……”

“……最后一场演唱会现场视频播放量已突破——”

司机忽然叹气，“这孩子可惜了。”

曲柠坐在后座，没有说话，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你也喜欢他？”

她低头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司机又叹气，“昨天我闺女哭一晚上，说什么都不睡。现在生活啊，压力太大了。听说还是新疆娃娃？”

曲柠低声说：“乌齐市人。”

“哎，对。”司机点点头，“挺不容易的，好不容易生活起来。” 后面的话她没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