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正在缓慢后退，结霜的便利店玻璃、路边卖烤包子的店、远处被雪覆盖的高楼，这些她看了很多年的东西，忽然都变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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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起飞前，周晓发来了消息。

【曲老师，我在T3接您】

后面还有一句：【余哥以前经常提起您】

曲柠看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回复。

广播开始提醒关闭电子设备，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飞机穿过云层时，乌齐市正被大片白雪覆盖，从高空往下看，整座城市像沉在冰里的光。

天山延绵在更远的地方，安静得近乎不真实，曲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孟余第一次离开乌齐市去利川市，也是坐这条航线，那天他在飞机起飞前给她发消息：

【到了给你拍利川市的雪】

后来利川市真的下雪了，可他没拍，利川市的雪很快就会化不像乌齐市，这里的雪会停留很久像某种无法融化的东西，一直落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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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川市没有下雪，飞机落地时，天空阴得很低，空气是潮湿的冷，曲柠刚走出到达层，就看见周晓。女孩大概二十三四岁，戴黑色口罩，眼睛红得厉害，明显很久没睡。

她看见曲柠时，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这么瘦。

“曲老师……”

曲柠点点头，周晓接过她的箱子，小声说：“酒店已经安排好了。这两天可能会有点乱。媒体那边……”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曲柠低声问：“他家里人呢？”

周晓沉默两秒，“都来了在处理后事，但是那些东西说是要给你。”

曲柠没再问，车往市区开，利川市的冬天和乌齐市不一样。曲柠觉得这里没有雪后的亮光，天是灰的，高架桥一层叠一层，车流永远堵着，像没有尽头。

周晓坐在副驾驶，忽然低声说：“其实演唱会结束那天，余哥状态还挺正常的，他还请工作人员吃夜宵，回酒店之前也一直在笑。” 她声音慢慢低下去，“没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曲柠看着车窗，外面的霓虹被雨水拉成长长的线，她忽然想起孟余以前说过：“利川市晚上没有星星。”

那时候她不信，后来有次她来利川市签售，凌晨站在酒店窗边，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灯光不是掩盖了星星，或许只是掩盖了人的眼睛去发现星星的能力，像永远亮着的夜晚已经被怪异的光线覆盖，车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天已经彻底黑了。

周晓忽然说：“曲老师。”

“嗯？”

她犹豫了一下，“余哥出事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您的。”

曲柠动作忽然停住。空气一下安静，她慢慢转过头。

“什么？”

周晓低声说：“凌晨一点十四分，但您好像没接到。”

曲柠怔在那里，几秒后，她忽然低头去翻手机。飞行模式解除以后，消息一下涌进来，她却什么都没看，直接点开通话记录。最上面确实有一个未接来电，凌晨一点十四分，来自孟余。

她盯着那个名字，呼吸忽然变得很慢，昨天夜里，那个时间，她正在卫生间捡散落一地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