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海选前一天，田柾国又来弘大练习室试唱。

这次他不是南俊送来的。

他自己来的。

书包背得很紧，校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一瓶水。进门的时候，他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练习室里面，像确认这里真的只有我。

“南俊哥没来？”我问。

他摇头：“我自己来的。”

我挑眉：“进步很大。”

他低头，耳朵红了一点：“因为你说，不要总找哥。”

“我说过吗？”

“说过。”他很认真，“你说海选的时候要看我自己。”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说不出话。

这孩子真的会把别人随口讲的一句话放进心里，然后很用力地照做。

我把音响打开：“那来吧，唱给我听。”

田柾国站到镜子前，握着麦克风。

第一遍比上次稳很多。

气息还是弱，尾音还是会飘，但声音比上次放出来了。不是很会唱的那种放，是终于敢让房间听见。

唱完以后，他立刻看我。

眼睛亮亮的，像在等判决。

我说：“比上次好。”

他明显松了口气。

“但是第二段进得太急，像怕自己慢一点就会被赶出去。”

他怔了一下。

我继续：“海选不是抢末班车。你可以慢一点。声音出来以后，不要马上躲回去。”

田柾国低头想了想，点头：“再来一次吗？”

“来。”

第二遍。

这次他真的慢了一点。

不是技术突然变好，是他终于开始相信，自己可以多停留一秒。

唱完以后，我说：“这版可以。”

他眼睛更亮了：“真的吗？”

“真的。”

他抿了抿唇，像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小声问：“那明天你会来吧？”

我看着他。

“会。”

“真的？”

“真的。”

“不会突然有事？”

这句话很轻。

但我听得心里一酸。

我没有说“不会啦你别乱想”，那太轻。

我说：“如果我真的有天塌下来的事，我会提前告诉你。但只要我能到，我一定到。”

田柾国看着我，很慢地点头。

“好。”

我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不要搞得像我要签生死状。”

他捂住额头，眼睛睁大：“痛。”

“假的。”

“真的痛。”

“那说明你额头很认真。”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很小孩。

门口有人咳了一声。

我回头。

金泰亨靠在门边，黑外套，脸上创可贴已经摘了，但嘴角还有一点淡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拿着练习表，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非常可疑。

田柾国立刻站直：“泰亨哥。”

金泰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我打扰了？”

我：“你觉得呢？”

“我来拿东西。”

“拿什么？”

他沉默一秒：“路过。”

田柾国很小声地笑了一下。

我看向柾国：“你看，路过教创始人来了。”

金泰亨脸臭了：“我现在不是。”

“那你现在是什么？”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田柾国，声音淡淡的：“训练结束，顺路来看看你有没有欺负小孩。”

田柾国立刻：“没有。”

我：“你护得还挺快。”

田柾国脸红了：“不是……”

金泰亨看着他，忽然说：“明天别紧张。”

田柾国抬头。

金泰亨像不习惯说这种话，别开眼：“你唱得挺好的。”

田柾国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金泰亨：“嗯。”

我看着金泰亨。

他今天很不一样。

以前他的别扭会往刺里长，现在偶尔也会往软里长一点。

我故意说：“哇，金泰亨会夸人了。”

他立刻看我：“你闭嘴。”

好，还是原来的金泰亨。

但田柾国很开心。

他低着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我忽然想到很多年以后，柾国可能会记得的，不是我这天说他唱得好，而是泰亨哥第一次很别扭地说：你唱得挺好的。

青春有时候就是这种小东西。

———

金硕珍那边，神秘感终于露了一点。

他又来 BigHit。

这次不是送照片，也不是“路过吃紫菜包饭”。

他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旧照片。

不是文化祭的。

是更早的。

首尔街头，地铁口，便利店，练习室外面，BigHit 楼下。

照片里的主角不是我们。

或者说，不完全是我们。

有一张是南俊站在便利店门口低头写词。

有一张是闵玧其坐在台阶上抽耳机线。

有一张是金泰亨在远处看墙上的涂鸦，手里拿着画夹。

还有一张，是我从 BigHit 出来，背着书包，低头看手机。

我抬头看他：“金硕珍。”

他坐在公司附近咖啡店的窗边，表情还是很温和。

“嗯？”

“你最好解释一下。”

他看着那些照片，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张。

“我不是跟踪你们。”

“这话通常跟踪狂也会说。”

他笑了一下：“我知道。所以我带来给你看。”

我没说话。

他低头，声音比平时轻一点。

“我以前经常在这一片拍照。不是因为你们，是因为我姐姐以前在附近补习，我等她的时候没事干，就拍街景。后来又因为校友会、摄影社、乱七八糟的活动，总会来这附近。”

他停了一下。

“我先拍到的是南俊。”

我愣住：“南俊？”

“嗯。便利店夜班。他每次没客人的时候就低头写东西。我觉得很有意思。”

“然后呢？”

“后来拍到玧其。再后来是泰亨。”他说，“他们都不是开心的人，但都很有画面感。”

我看着他。

“你一直看着？”

金硕珍抬眼：“只是镜头里遇到。”

这句话听起来很轻，却有点寂寞。

我突然明白了。

金硕珍不是刚刚出现他只是一直站得很远。

远到没有人发现他。

远到他自己也不用参与。

“那你为什么不靠近？”我问。

他笑了笑：“靠近干嘛？说你好，我拍过你们很多张照片吗？听起来很像变态。”

“确实。”

“而且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你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现在呢？”

他看向窗外。

BigHit 的小楼就在对面，门口有人进出，练习生、工作人员、拿着咖啡的 Pdogg 哥，还有刚结束训练脸色很臭的金泰亨。

金硕珍看了很久。

“现在觉得，有点羡慕。”

这句话终于不是玩笑。

我安静下来。

他继续说：“你们都很乱，但都在往前走。我以前以为自己是稳定的那种人。家里也不错，学校也不错，长得也还行，拍照也还行。什么都还行。”

他笑了一下。

“但还行有时候很讨厌。”

我看着他。

金硕珍一直给人的感觉太完整了。

我说：“所以你想试镜？”

他看向我：“可能。”

“可能？”

他笑了：“我现在还不习惯把话说满。”

“你是怕丢脸。”

“对。”他承认得很快，“我怕丢脸。”

“大家都怕。”

“你也怕？”

我想了想：“怕啊。”

“你怕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我本来可以随便糊弄过去。

但金硕珍看人的方式太安静了。你对着他撒谎，会像把一张照片故意拍糊。

我说：“怕我努力很久，最后还是要靠家里的钱。”

他没有笑。

也没有安慰。

只是点头：“那确实很可怕。”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正常人不是应该说‘不会的你很厉害’吗？”

“那太敷衍了。”他说，“你本来就很厉害，但厉害的人也会害怕自己赢不了出身。”

我怔住。

他把照片收回袋子里，轻轻说：“所以我觉得你很好拍。”

“为什么？”

“因为你总像在跟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我无言。

金硕珍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又变回那个很欠的语气：“而且你生气的时候表情很丰富，很适合抓拍。”

我：“……”

刚才那点心动瞬间被他一脚踹散。

但我知道，他故意的。

他不想气氛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