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休息了一天,第三天才回 BigHit。
一进公司,就感觉空气不对。
金泰亨正在小练习室里做镜头测试。
方 PD 也在。
这很少见。
一般这种基础测试,方 PD 不会每次都看。他对南俊、玧其的音乐会亲自盯得更紧,对柾国海选也会注意,但金泰亨这里,他一直更像“确认价值”,不是“投入情感”。
这点我看得出来。
也许金泰亨也看得出来。
镜头前,金泰亨站得有点僵。
工作人员让他看镜头,读一段很简单的自我介绍。
他读得还行。
脸当然没问题。
甚至太没问题。
镜头喜欢他。
这件事残酷得很明显。
他只要站在那里,画面就会自动多一点东西。
可是读完以后,方 PD 没有像对南俊那样追问他脑子里的东西,也没有像对玧其那样讨论创作。他只是看了一会儿监视器,说:
“脸很好。镜头会找他。”
韩世京欧尼点头:“是。”
方 PD 又说:“但还太空。训练要压实。”
我站在门外,手指轻轻攥了一下。
太空。
这个词如果被金泰亨听见,会很痛。
因为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被人觉得只是脸。
被人觉得漂亮但空。
被人觉得有价值,但价值只在皮相上。
金泰亨显然也听见了。
他低着头,表情没变,手指却慢慢握紧。
测试结束后,他走出来,看见我。
“你来了。”
“嗯。”
“听见了?”
我没有装傻:“听见了。”
他低头:“他说我空。”
“他说你现在还太空。”
他笑了一下,没什么情绪:“差不多。”
“不一样。”
他看向我。
我说:“空是没有东西。现在还太空,是东西还没被填进去。”
金泰亨沉默。
我继续:“方 PD 不是特别喜欢你。这很正常。你现在不是他的音乐核心,也不是他最懂的类型。他看你像看一块很适合镜头的原石,但他还不知道里面能不能开出东西。”
金泰亨低声:“那如果开不出来呢?”
我看着他。
“那就自己砸开。”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说:“你不是空。你只是还不会把你看到的东西,用他们能认可的方式拿出来。”
他低头,过了很久,说:“你会教我吗?”
这句话太轻。
轻到像怕被拒绝。
我说:“会。”
他看着我。
我补了一句:“但你也要练。不要只等我看见你。”
金泰亨轻轻点头。
“嗯。”
这一次,他没有说烦。
———
南俊和玧其那边,idol hip-hop 的纠结越来越明显。
方 PD 给了他们一份训练安排。
不是正式练习生合约,但已经接近。
声乐。
rap。
舞蹈。
体能。
基础表演。
形象管理。
闵玧其看见“形象管理”四个字,表情像看见了敌人。
“这是什么?”
我:“让你不要穿得像刚从地下室爬出来。”
南俊低头笑。
玧其:“你站哪边?”
“站音响不要爆那边。”
南俊翻到舞蹈课:“一周三次?”
“你们以后要上台。”
玧其:“我可以站着 rap。”
我:“你可以。观众也可以睡觉。”
南俊这次真的笑出声。
玧其看起来想把训练表撕掉。
但他没撕。
只是折起来,塞进口袋。
这个动作比任何承诺都说明问题。
他在抗拒。
但他在收下。
方 PD 后来跟我说:“他们现在不会完全接受。”
我点头:“当然。”
“尤其玧其。”
“嗯。”
方 PD 看着窗外,笑了一下:“没关系。先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做音乐。等他们的音乐离不开舞台,就会自己理解舞台。”
老狐狸。
我在心里默默想。
但这个老狐狸,确实知道怎么让人往前走。
——
那天下午,申宥娜放学后来公司附近找我。
她穿着瑞林女高校服,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我帮你查了版权费相关基础。”她把资料拍到我怀里,“作词作曲编曲收益、登记流程、制作人署名、外包项目报价。先看这个。”
我震惊:“你真查了?”
“废话。”她说,“不是要靠音乐赚钱吗?哭完就算账。”
我翻了翻资料,里面甚至有她手写的表格。
短期:多接公司内部demo整理 / 编曲辅助 / guide vocal剪辑
中期:争取正式制作署名
长期:版权收入稳定化
注意:不要免费帮所有男高中生改demo
我看到最后一行,差点笑死。
“申宥娜。”
她抬下巴:“我说错了吗?你现在像免费音乐急救站。”
“他们没钱。”
“所以可以先欠着。”她说,“友情归友情,署名归署名。你以后要独立,不是靠一腔热血,是靠合同。”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的 A&R 未来线真的不是玩笑。
她会看人。
也会算账。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很可怕。
“你以后会很厉害。”我说。
她笑:“当然。”
然后她压低声音,用一点釜山口音补了一句:“??????? ??. 你也要做得好。”
我点头:“嗯。”
她把一盒香蕉牛奶塞给我:“敬版权费。”
我接过来:“敬合同。”
我们碰了一下纸盒。
——
晚上,金泰亨送我回小公寓楼下。
说是送,其实是他训练结束顺路走一段。
当然,他声称是散步。
我已经懒得拆穿。
楼下便利店灯亮着。我停住,忽然想起他第一次住进我公寓时,低头说“我会弄脏”。
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其实也没过几天。
我说:“今天方 PD 那句话,你别想太多。”
金泰亨:“你已经说过了。”
“我怕你半夜又想。”
他低头:“会想。”
我看他。
他很诚实地说:“但没事。”
我皱眉。
他立刻改口:“有事。但我会处理。”
我笑了。
“进步巨大。”
他看着我,忽然问:“你家呢?”
我沉默了一下。
“我妈可能会来找我。”
“你想见吗?”
“不知道。”
他点头,没有劝。
只是说:“如果你不想一个人见,我可以在楼下。”
我愣住。
他低头看着地面。
“我不进去。”他说,“就在楼下。”
我心里像被很轻地撞了一下。
他知道那种感觉。
知道一个人面对家里人的时候,门外有人等,会不一样。
我说:“好。”
金泰亨看向我。
我补一句:“如果她来,我告诉你。”
他点头:“嗯。”
我走进公寓楼前,他忽然叫我。
“朴多星。”
我回头。
他站在便利店灯下面,脸上的创可贴已经快掉了,眼睛很黑。
“你不是那个女人。”
我愣住。
他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你不是靠别人家门活的人。”
我喉咙一下子发紧。
他好像不知道这句话对我有多重。
或者他知道。
说完以后,他又像不习惯自己太认真,别开脸。
“上去吧。”
我看着他,过了几秒,笑了一下。
“明天训练别逃。”
他也很轻地笑了一下。
“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