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赵家村的温予安,不敢再轻易离开了。每日只去山里采药、在院子里翻晒草药,过得很是安宁。除了隔壁赵大全的一双儿女,常常跑来和她一起玩,有些闹腾。
“小安姐姐,我们摘了野果子,可甜了。”
扎着双环鬓的荷花手中拿着红彤彤的果子,蹦蹦跳跳的跑进来,后面还跟着路都走不稳的柱子,摇摇晃晃得迈过门槛,嘴里还不停喊着姐姐……
“谢谢小荷花。”
温予安摸了摸荷花的小脑袋,走过去将柱子牵过来,从荷包里拿出桂花糖递给姐弟俩。
“今天没去和小伙伴一起玩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娘亲有些不舒服,我要带着柱子,不能和麦子、铁牛他们一起玩。”
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嘴撅着,看起来十分委屈。看着抱着她的腿的小拖油瓶有些不高兴,温予安轻轻笑着:
“荷花真能干,都可以帮娘亲照顾弟弟了。那今天你们陪姐姐一起好不好,姐姐每天都一个人,都没有人一起玩。”
“好呀,小安姐姐不要难过,今天我和柱子一起陪你玩。”
荷花看着温予安一个人孤零零的样子,有些可怜,虽然柱子每天只会不停喊姐姐……姐姐,有点烦,但是一个人真的好可怜,都没有人说话了,要是她肯定会很难过的。
“小安姐姐,你吃这个野果子,是爹爹摘回来的,可好吃了。”
温予安咬了一口:“嗯,是很甜,谢谢荷花。”
“小安姐姐你在干什么呀?是在切菜吗?”荷花看着桌子上切得碎碎的草药茎,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地问。
“我在准备磨药材,要先切小才可以。这个有点危险,你们不可以动。嗯……那荷花帮我磨草药可以吗?”
温予安拿出小巧的石钵和药碾,也不指望她能干好,找个事情让她不无聊罢了。
“好呀,我和弟弟一起来。柱子,起来坐到这里来。”
两个小孩一起坐在小马扎上,头靠着头,你一下我一下,捣着石钵里零星的药茎,兴致勃勃的。
温予安看着他们,唇角微微扬起,小孩子忘性大,有一点开心的小事,就忘记了烦恼,真好。长大了烦恼就多了,可能是因为记住的事情太多了吧。
大人小人儿各自干着手中的事情,一边是规律的刀切声,一边是夹杂着童言稚语的咚咚声。赵大全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和谐宁静的景象,站在门口笑着看着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一对儿女。
还是温予安注意到他,招呼了一声:“赵大叔,是来找荷花和柱子吗?”
听到温予安说话,两个小人儿转头看到爹爹就直接冲过去,一人抱着一只腿,嘴里喊着爹爹……赵大全低头看看两个小萝卜头,憨厚的面容带着一丝感激。
“哎,是,我来喊他们回家吃饭了。他们在这没烦你吧。”
“没有,他们很乖的”
“那就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先回去了。”
“好,赵大叔慢走。”
温予安送他们出院子,便把门关上收拾姐弟俩遗留下来的残局。看着一地散乱的碎渣,她轻轻叹了口气,眼里全是笑意,果然是小孩子,安静的时候必定没什么好事。
“呼……”
扫帚靠在墙角,温予安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看着干净一新的院子,成就感满满。抬头见天色不早了,她去厨房里将中午剩下的饭菜热了热,将就吃完就休息了。
夜凉如水,赵家的院子却燃起油灯,杂乱的脚步声、孩童的啼哭声,打碎了深夜的寂静。
“小安,快开门……小安……”
院门被拍的咚咚作响,夹杂着赵大全慌乱的呼声,惊醒了温予安。她赶快披上外衣,快步走到院子里,赵大叔性情温吞憨厚,这么着急,肯定有什么大事。
打开院门,看见赵大全神色焦急,眼球布满血丝,整个人话都说不清,十分惶恐,有些哽咽的说:
“快看看孩子他娘,她不行了……”
“别急,我现在就去看看,走。”
温予安顾不得许多,疾步走向隔壁,没功夫管还趴在床边嚎啕大哭的姐弟俩,她上前看着赵大婶急促的呼吸,通红的脸颊,额头上的温度不同寻常,把了脉搏,给她扎了两针,先将急症缓下来,过了一会呼吸终于没那么急促了。
看着站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的赵大全,温予安告诉他暂时缓下来了,让他先将孩子抱去休息,今夜赵大婶身边不能离人,她先回去煎药,马上就回来。
“好好好,谢谢你啊。小安”
“没事,快哄哄荷花和柱子吧,别把孩子吓到了。”
“哦哦好”
赵大全这才注意到一直在哭的孩子,一手一个抱起来哄着:“没事了,娘亲明天就能好了,荷花不害怕啊,柱子乖,咱们不哭了……不哭了。”
一边说着,一边和温予安示意,走出了房门,将俩个孩子抱到隔壁房间哄睡去了。
温予安将药和药炉拿到赵家院子里,一边煎药,一边照看赵大婶。过了一会,赵大全就从屋里走出来了,搓了搓手,对她说:
“谢谢你啊,小安,这么晚了,麻烦你了。”
“没事,平时你们都对我很照顾,这些算不得什么,能帮上忙就好。”
“哎,你可是帮了大忙,不过小安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都能行针问药了。”
以前小安就是会配点风寒、止咳的药,今日看着她熟练地扎针,他真是有点意外。
“我一直在看医书,和城里的老大夫偷学了一点。赵大叔你可要帮我保密,不然以后他们不让我去卖草药了。”温予安低下头,假装有些紧张。
“哦哦,好,我肯定不会说的,我先去看看你婶子了。”
赵大全说完就走了,小安如今会医了,是好事。等她学的差不多,以后村里人看病就方便多了,她的日子也会好过了。
其实这些话她自然是骗赵大全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己就会了,如同做过千万次一样,知道穴位在哪里,力道如何控制。她想她忘记的过去,她大概是个医术还不错的大夫,可是她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成为赵家村的小安。
看着冒着热气的药炉,温予安敛下眉眼,整个人隐在黑暗里,唯有影子被背后的屋内的灯光拉得长长的,落寞笼罩着小小的身体。
咕噜咕噜的沸腾声,打破了寂寥的氛围,温予安熄灭掉炭火,将药端进房里,就看见赵大全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妻子的脸,饱经风霜的脸上只有满满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