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最后一门英语交卷的铃声响起时，苏柒柒放下笔，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不是考场安静了——考场里早就有人提前交卷了，此刻正一片骚动。而是她心里的那种安静，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安心的声响。她坐在座位上，等监考老师收走答题卡和试卷，然后慢慢地收拾好自己的文具，站起来，走出考场。

走廊上已经挤满了人，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有人在笑。那种压抑了一年的情绪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彻底释放了，像是一群被关了太久的鸟终于看到了笼门打开。苏柒柒穿过人群，走到走廊的栏杆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六月的风是热的，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潮湿和热烈。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巴掌大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扔书包，一个、两个、三个，书包在空中划出弧线，然后落在草坪上，砸出一声闷响。

苏柒柒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弯到最后，变成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

高考，结束了。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蒋景煜发的消息。

煜：“你在哪？”

柒：“三号楼走廊。”

煜：“站着别动，我来找你。”

苏柒柒靠在栏杆上，把手机握在手心，低头看着楼下的人潮。三分钟后，她看到蒋景煜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没有跑，但他的步伐很快，一米八五的个子在人流中格外显眼。他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和深色的运动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半边额头。

他走到楼下的时候抬起头，精准地在三楼的走廊上找到了她的位置。

隔着三层楼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蒋景煜笑了，那个笑容干净得像六月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他举起手朝她挥了挥，苏柒柒也朝他挥了挥手，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三层楼对视着笑着，旁边的同学来来去去，谁都没有在意。

蒋景煜上楼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出现在了她面前。他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大概是走得太急了。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释然、欢喜、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

“考完了。”他说。

“考完了。”她说。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笑了。

“走，”蒋景煜伸出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去找柳馨馨和秦熙，商量一下毕业旅行的事。”

“你连去哪都没想好就要商量了？”

“想好了，”蒋景煜牵着她往楼下走，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去看雪、看海、看沙漠。你说过你想去的地方，我都记着呢。”

苏柒柒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微微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柔软地撞击了。她确实说过——那是某个周六下午，在新华书店二楼的角落里，她做题做累了趴在桌上发呆，蒋景煜问她“在想什么”，她说“在想以后要去哪里玩”，然后掰着手指头数了三个地方：雪山、海边、沙漠。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说完自己都忘了，但他记得，他全都记得。

毕业旅行的计划敲定得比想象中更快。

四个人在奶茶店里坐了一个下午，在秦熙的手机上查机票、查攻略、查住宿。苏柒柒想去雪山滑雪，柳馨馨想去海边潜泳，秦熙想去沙漠骑骆驼，蒋景煜说“都行，你们定”。最后决定贪心一点，三个地方都去，先飞雪山，再飞海边，最后飞沙漠，玩够了再回来。

“时间够吗？”柳馨馨有些担心。

“高考完到出成绩有十几天，”苏柒柒算了一下，“够用了，我们抓紧一点就行。”

“那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这么快？！”

“再晚的话，出成绩前不一定回得来，”苏柒柒说，“而且六月底海边就开始热了，现在去正好。”

柳馨馨咬了咬牙：“行，后天就后天！”

四个人在奶茶店里分头订了机票和住宿，苏柒柒负责做攻略，蒋景煜负责订机票，秦熙负责订住宿，柳馨馨负责……负责吃。这是秦熙给她分配的任务，柳馨馨抗议无效，最后接受了这个设定，认真地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一个“必吃清单”，从雪山的牦牛肉火锅到海边的海鲜大排档到沙漠的烤全羊，写得比苏柒柒的攻略还详细。

出发那天，苏柒柒拖着一个24寸的白色行李箱，在机场和蒋景煜碰面。蒋景煜的行李箱是黑色的，比她的稍大一些，两个人站在一起，黑白配，像是特意买的情侣款，就是特地买的。柳馨馨和秦熙到得比他们早，柳馨馨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秦熙难得穿了一件白衬衫，两个人的行李并排靠在一起，粉色的行李箱和蓝色的行李箱紧紧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