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景煜的成绩单也传到了他手里。苏柒柒转过头去看，他报的三门——政治、历史、地理——全部是A。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那个微微的弧度出卖了他。苏柒柒知道他不是那种会因为成绩而特别激动的人，但她知道他在意——不是因为这三门A对他有什么用，而是因为他做到了他答应她的事情。

“全A？”她问。

“嗯。”他把成绩单递给她看，语气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得意，而是“你看，我说话算话”的笃定。

柳馨馨的成绩单上，数学那一栏从原来的B变成了A。她拿着成绩单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成绩单贴在脸上，仰天长啸了一声：“数学A！我的人生圆满了！！！”秦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的英语也从原来的B+变成了A，虽然他只报了一门，但那一门从B+到A的跨越，他知道柳馨馨付出了多少努力。

“你呢？”柳馨馨从狂喜中冷静下来，转头问秦熙。

秦熙把成绩单亮出来，英语那栏赫然写着一个A。柳馨馨看了之后，忽然安静了，然后伸出手，握住了秦熙的手。秦熙没有躲，而是反握住了她，两个人的手在课桌下面紧紧交握着，谁都没有说话。

苏柒柒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她偏头看了一眼蒋景煜，他也在看秦熙和柳馨馨，然后他收回目光，对上苏柒柒的视线，朝她微微眨了一下眼睛。

那个眨眼的意思是：我们也挺好的。

苏柒柒读懂了，她笑着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成绩单。十一门A，整整齐齐的一排，像是一串闪亮的珍珠。她用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母，指尖能感觉到纸张微微的粗糙，那些字母是印上去的，但此刻她觉得它们像是刻上去的——刻在了这张成绩单上，也刻在了她的心里。

学考结束之后，四个人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高考复习中。

新华书店二楼的那个角落，依然是他们每周的固定据点。但复习的氛围明显不一样了——学考之前，大家多少还有些“试试看”的心态，反正学考的难度不高，随便考考也能过。但高考不一样，高考是真正的战场，每一分都至关重要。

苏柒柒开始系统性地刷高考真题。她把近十年的全国卷全部打印出来，一沓一沓地摞在桌上，从最早的那一年开始做起。过目不忘的能力在这里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她做完一套真题之后，不仅记住了答案，更记住了每一道题背后的知识点和解题思路。当她做到第三套真题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能看出命题人出题的规律了：哪些知识点是每年必考的，哪些是隔年考的，哪些是从来没考过但有可能考的。这些规律不是老师教的，是她自己从题目中悟出来的，这种“悟出来”的感觉，比任何人的讲解都更有说服力。

蒋景煜的复习节奏和她不太一样。他不喜欢刷大量的题目，他更喜欢把一道题做深做透。一道数学压轴题，他能用三种不同的方法解出来，然后比较哪种方法最快、哪种方法最不容易出错、哪种方法在考场上最实用。苏柒柒觉得他的方法很聪明，因为他不是在“做题”，他是在“研究题”。这种学习方式效率很高，但需要很强的理解力和逻辑思维能力，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苏柒柒有时候会想，前世的蒋景煜高考考得不错，去了北方一所很好的大学。如果前世的他也用了这种方法复习，那他的成绩应该比她知道的那个结果更好。也许前世的他并没有认真对待高考，也许他觉得自己怎么考都行，也许他缺少一个让他全力以赴的理由。

这辈子，她希望成为那个理由。

四月底的月考，成绩出来后，整个高三（7）班都震惊了。

年级第一：蒋景煜，总分685。年级第二：苏柒柒，总分680。

两个人的名字紧紧地挨在一起，像是他们在教室里的座位一样，苏柒柒在前，蒋景煜在后，中间只隔了五分的距离。班主任李老师在班会上表扬了他们，说“蒋景煜同学和苏柒柒同学这次的成绩非常突出，尤其是苏柒柒同学，从上学期期末的年级二十八到现在的年级第二，进步非常显著”。

苏柒柒坐在座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炸开了烟花。

年级第二。她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排名，现在真真切切地摆在了她的面前。她想起自己刚重生那天晚上，躺在被窝里许下的愿望——青大。那时候她只敢说“考上青大”，连“考出好成绩”都不敢想，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但现在，她站在年级第二的位置上，低头看着那张成绩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青大，我来了。

而蒋景煜，年级第一。

她转头看他的时候，他正低着头在看成绩单，表情很平静，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年级第一？”她用口型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年级第二？”他用同样的口型回敬，眼底全是笑意。

苏柒柒翻了个白眼，转回了头，但心里那种又甜又酸的感觉，让她整节班会课都没能集中注意力。

五月底的月考，他们的位置调换了。

苏柒柒，年级第一，总分698。蒋景煜，年级第二，总分695。

这一次的差距比上次更小，只有三分。苏柒柒看到成绩单的时候，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天在操场上，她和蒋景煜勾着小指打赌的画面——“输的人请赢的人吃一个月的早餐”。

她赢了。

但蒋景煜好像并不在意这个结果。发成绩的那天晚自习，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愿赌服输。明天开始，一个月的早餐，想吃什么？”

苏柒柒在纸条下面写：“食堂的肉包子。”

纸条递回去，很快又递了回来：“好。”

就一个字，干干净净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苏柒柒把那张纸条夹在了课本里，没舍得扔。

柳馨馨和秦熙的成绩也在稳步上升。五月底的月考，柳馨馨考了年级第九，秦熙考了年级第十。两个人双双进入年级前十，这在以前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柳馨馨看到成绩单的时候哭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成绩单上，把那行“年级第九”的字迹洇湿了一小块。秦熙坐在她旁边，手足无措地递纸巾，嘴里说着“你别哭了”“考好了还哭什么”“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柳馨馨破涕为笑，用纸巾擤了擤鼻子，红着眼睛对秦熙说：“我们以后每个周末还去新华书店，好不好？”

“好，”秦熙说，“一直去到高考前。”

“一直去到高考后。”柳馨馨纠正他。

秦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一直去到高考后。”

苏柒柒坐在前面，听着身后这两人的对话，嘴角弯了起来。她偏头看了一眼蒋景煜，他正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画的是四个人坐在新华书店里复习的场景，每个人都被画成了Q版的小人，苏柒柒扎着马尾，柳馨馨戴着眼镜，秦熙高高瘦瘦的，蒋景煜把自己画成了一个大长腿的怪物。

苏柒柒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在那张画上戳了一下：“你怎么把你自己画得这么高？”

“因为我就这么高。”蒋景煜理直气壮。

“那我呢？我怎么这么矮？”

“你坐着的，画矮一点很正常。”

“那秦熙也坐着的，你怎么没画矮？”

蒋景煜沉默了一秒，用笔在秦熙的Q版小人下面加了一把椅子，椅子腿画得特别高，看起来像是在踩高跷。苏柒柒看着那个修改后的画面，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柳馨馨不明所以地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也跟着笑了，秦熙被笑声吸引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Q版小人，表情复杂。

“蒋景煜，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秦熙说。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腿没那么长。”蒋景煜面不改色。

“我腿不短！”

“嗯，不短，但也没那么长。”蒋景煜用笔点了点那个高跷椅子，“所以我帮你加了一把椅子，这样比例就对了。”

秦熙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柳馨馨，用一种“我需要安慰”的表情说：“你看看他。”

柳馨馨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他说得对。”

秦熙：“……”

新华书店二楼的那个角落，四把椅子，四杯水，摞成小山的课本和试卷，还有窗外那些慢慢变绿的梧桐树。苏柒柒觉得，多年以后，当她回忆起这段时光的时候，一定会记得这个画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翻开的书页上，蒋景煜坐在她对面，他低头写字的时候，额前的碎发会垂下来挡住眼睛，她会伸手帮他把那缕头发拨上去，他会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

这些画面，她会用她那过目不忘的能力，全部记住。

一个细节都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