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页开始看，”苏柒柒指着课本上的集合定义，“定义看清楚，例题做一遍，课后习题挑几道练练手。你都高三了，集合还不会吗？”

“我会。”蒋景煜说。

“那你看书。”

“我看你。”

“蒋景煜！”

“好好好，我看书，我看书。”蒋景煜终于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向那本翻开的数学课本，嘴角的弧度却没有收回去。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S”，然后在这个字母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苏柒柒看到那个爱心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柔软地击中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身去，继续翻她的《文化生活》。

但这一次，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虽然收敛了一些，却依然若有若无地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像冬日里一道不太强烈但也不肯消散的阳光，暖暖的，痒痒的。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到课本上。

“文化自信，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政党对自身文化价值的充分肯定和积极践行——”

她默念着这段话，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蒋景煜画在草稿纸上那条圆滚滚的金鱼，还有旁边的“苏七七”三个字。

这条金鱼，真的拿他没办法。

蒋景煜确实在看课本——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他的目光落在集合的定义上，脑子却在想别的事情。苏柒柒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转：“高考考好了，我们才能去同一个城市上大学。”

去同一个城市。

她说了“我们”。

蒋景煜手里转着笔，眼睛盯着课本上那些他已经看过无数遍的概念和公式，第一次觉得这些枯燥的数学符号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因为苏柒柒说了，要去同一个城市。

那他就得考好。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条红黑手绳，转运珠在日光灯下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然后他翻开笔记本，认认真真地从第一页开始看集合的定义、性质、表示方法，虽然这些他高一就学过了，虽然集合的题目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对，但苏柒柒说了要好好复习，他就好好复习。

不是因为集合有多难，是因为苏柒柒说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坐着，苏柒柒用荧光笔划过一页又一页的课本，蒋景煜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又一行的笔记。日光灯在他们头顶嗡嗡地响着，晚自习的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柳馨馨终于抄完了英语作业，伸了个懒腰，侧头看了一眼苏柒柒桌上那本已经划了半本的《文化生活》，又转头看了一眼后面蒋景煜桌上工工整整写了两页的笔记，忍不住小声感慨了一句：“你们俩好吓人啊。”

“什么？”苏柒柒抬头。

“一个刷课本像吃书，一个做笔记像抄经，”柳馨馨摇头，“你们俩谈恋爱谈到这个份上，让其他情侣怎么活？”

苏柒柒刚想说话，身后传来蒋景煜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前后左右三排的同学都听到：

“我们没在谈恋爱。”

周围几桌同时静了一瞬。

“我们在为共同的未来努力学习。”蒋景煜补充道，语气一本正经。

苏柒柒的耳朵又红了。

张烟从前排回过头来，用口型对她说了一句：你男朋友是不是有毒。

苏柒柒回了一个口型：你才知道？

晚自习的下课铃在九点二十准时响起，教室里顿时骚动起来，椅子哗啦啦地响，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回寝室。苏柒柒合上《文化生活》的课本，看了一眼进度——大概还有四分之一没看完，明天早上早点起来继续看就行了。

她把课本摞整齐，放回抽屉里，然后转身看蒋景煜。

蒋景煜正在合上笔记本，她眼尖地看到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着集合的五个基本性质、三种表示方法、还有两道课后题的完整解答。他的字说不上多好看，但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跟他平时那个漫不经心的样子完全不搭。

苏柒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是认真的。

她说让他好好复习，他就真的开始认真复习了，一个字一个字的，一页一页的，不敷衍，不偷懒。

“走吧。”蒋景煜站起来，拎起书包。

“嗯。”苏柒柒也背上书包。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有很多人了，三三两两地往寝室的方向走。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初春夜晚特有的凉意，苏柒柒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

蒋景煜走在她左边，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

“你今天晚上看了多少？”他问。

“整本《文化生活》看了四分之三，”苏柒柒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明天早上扫个尾，这门就算过完了。”

“过完了？你不是才刚开始看吗？”

“我看书快。”

蒋景煜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但没有追问。他大概觉得苏柒柒只是阅读速度快，毕竟他们认识这么久了，他知道她一直是个聪明的人。

苏柒柒没有解释“过目不忘”这件事。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嘿金鱼我跟你说我重生之后获得了过目不忘的金手指”——这话说出来，蒋景煜大概会以为她发烧了。

以后再说吧。等时机合适的时候。

“金鱼，”苏柒柒忽然放慢了脚步，“你之前说的，‘为共同的未来努力学习’——你说的是哪个共同的未来？”

蒋景煜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前方路灯照亮的那条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柒柒一整晚都睡不着觉的话：

“你想去的那个未来，我都陪着。”

苏柒柒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她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蒋景煜。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随口说一句好听的话，他是认真的，认真到她的心脏像被人轻轻攥住了一样。

“走吧，”蒋景煜伸出手，牵住了她，声音很轻，“回寝室，明天还要早起看书呢。”

苏柒柒低下头，看着他握着她的那只手，看着她送他的那条红黑手绳在他腕间安静地停着。

她用力回握了一下。

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沿着校园的主干道，一路延伸向寝室的方向。远处的女生宿舍楼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像是一座被点亮的小城。夜空中没有星星，但苏柒柒觉得，那些灯光比星星还要好看。

因为她知道，这学期结束之后，她会和身边的人一起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好的风景。

那个“共同的未来”，正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