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理。”

“哪里合理了？”

“因为我女朋友擦玻璃比我扫天花板重要一万倍。”

秦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转头看向苏柒柒，试图从她这里找到同盟：“苏柒柒，你管管他。”

苏柒柒正在整理被蒋景煜弄乱的卫衣下摆，闻言抬起头看了秦熙一眼，又看了看蒋景煜。她想说“蒋景煜你能不能有点集体荣誉感”，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秦熙你辛苦了，回头我让他请你吃饭。”

秦熙眼睛一亮：“这还差不多。”

蒋景煜看了苏柒柒一眼，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你倒是会替我做人情。”

苏柒柒回了他一眼，声音也不大：“谁让你活该。”

柳馨馨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秦熙说：“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我又怎么了？”秦熙冤得不行，“我帮他干了活，还被他塞了一嘴狗粮，现在还要被你嫌弃？”

柳馨馨哼了一声，没接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就是嫌弃你”。

张烟和刘瑶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像两只摇摇欲坠的不倒翁。张烟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朝苏柒柒竖起大拇指：“苏柒柒，你们这个开学大扫除，我愿称之为本学期最精彩的一幕。”

“可不是嘛，”刘瑶接话，“这才第一天就这么甜，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苏柒柒红着脸捡起水桶边上的抹布，假装很忙地开始拧干，嘴上说着“你们别闹了”，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蒋景煜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弯下腰，从她手里抽走了那块抹布。

“我来洗，你手别沾凉水。”

这个动作自然到好像他每天都这么做一样。蒋景煜把抹布在水桶里搓了搓，拧干，叠好，放在窗台上晾着，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打在他微微俯身的侧脸上，那道光线从额头一路滑到下颌线，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被点亮的雕塑。

柳馨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张烟说：“蒋景煜以前在班里也没这么体贴啊。”

张烟也小声回：“废话，以前又不是苏柒柒的男朋友。”

刘瑶加入讨论：“我突然觉得，谈恋爱这件事，可能分人。有些人谈恋爱是互相折磨，有些人谈恋爱是——”

“是蒋景煜给苏柒柒洗抹布。”张烟精辟总结。

教室里的起哄声渐渐平息了，大扫除继续。秦熙认命地拖着地，王浩和刘凯继续仰着头扫天花板，苏柒柒和柳馨馨把最后几扇窗户擦完，蒋景煜——依然没有去干自己的活，而是站在苏柒柒两米之内，随时准备接住她下一次“可能的摔倒”。

苏柒柒跳下桌子的时候，特意看了他一眼。

蒋景煜的手伸到一半，看到她自己稳稳当当地站住了，又收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苏柒柒忍不住笑了。

她走过去，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以后有的是机会抱，不急这一时。”

蒋景煜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是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一盏灯。他微微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点笑意：

“你说的，记住了。”

苏柒柒的耳朵像是被火燎了一下，整个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赶紧转过身去假装收拾水桶，心跳快得像有人在里面打鼓。

大扫除结束的时候，班主任来检查了一圈，表扬了全班同学“干得不错”，特别点名表扬了苏柒柒和柳馨馨负责的窗户“擦得很干净”，又表扬了秦熙拖地“拖得挺亮”。苏柒柒注意到班主任的目光在蒋景煜身上停了一下——这位蒋同学今天大扫除好像啥都没干——但大概是因为他平时成绩好，班主任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准备回寝室，苏柒柒把抹布和洗抹布的水桶归位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秦熙的声音：

“蒋景煜，今天的工钱我就不找你要了，请我吃顿饭就行。”

“行。”

“周末？”

“行。”

“吃什么我说了算？”

“行。”

秦熙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苏柒柒：“你看你男朋友，多爽快。”

苏柒柒笑了笑，没说话。

走出教室的时候，夕阳正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温暖的橘色。苏柒柒和蒋景煜并排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身边是来来往往的同学，远处是操场上跑步的体育生，广播里正放着午后点歌的节目，一首不知名的慢歌在校园里飘荡。

蒋景煜走在苏柒柒的左手边，手腕上那条红黑手绳在暮色里若隐若现。苏柒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同款的手绳，又摸了摸脖子上那条鱼尾吊坠，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踏实”。

从前世到今生，她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像是终于有一个人会站在她两米之内，随时准备接住她——哪怕只是从一把椅子上跳下来。

苏柒柒偏头看了蒋景煜一眼，他正目视前方，表情平淡，但嘴角那抹弧度没有收起来过。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颧骨上方那一片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细微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金鱼。”她忽然开口。

“嗯？”

“以后大扫除你好好干自己的活。”

“好。”

“别老让秦熙帮你干了，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意见。”

“嗯。”

“还有——”

苏柒柒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弯。

“今天谢谢你接住我。”

蒋景煜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夕阳在他眼睛里点了两簇小小的火焰，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温柔了起来。

“我说过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不会让你摔的。”

他说的是“不会让你摔”，不是“不会让你摔倒”。

苏柒柒听出了这个区别，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脚下的路，但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过目不忘地刻进了脑子里。

傍晚的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初春泥土解冻的气息，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蒋景煜伸出手，很自然地把那缕乱发拨到了她耳后，手指的指腹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动作快到旁人几乎注意不到。

但苏柒柒注意到了。她会一直记得。

就像她会记得这一天所有的细节——教室里的阳光、抹布上的灰、柳馨馨尖叫的声音、秦熙举着拖把吐槽的表情、张烟和刘瑶捂着脸尖叫的样子，还有蒋景煜在最后一刻冲过来抱住她的那双有力的手臂。

2016年2月23日，开学的第一天。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