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从青山寺回来之后的那一周，苏柒柒和蒋景煜像是被各自家里的亲戚“瓜分”了——你姑姑家吃一顿，我姥姥家吃一顿，他姨家拜个年，她叔叔家聚个餐。两个人的微信对话框里塞满了“吃了吗”“我刚下桌”“我也是”“好累”这种毫无营养但又非发不可的消息。

苏柒柒倒是利用这几天碎片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高中三年的历史课本翻了个遍。过目不忘的本事果然靠谱，一整本中国近代史，她用了不到两天就全部“存”进了脑子里，连页边距里的补充阅读材料都没放过。她甚至在脑子里建了一个虚拟的目录，想要调取哪段知识，闭上眼睛就能精准地定位到课本的第几页第几行。

这种开挂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但此刻，她满脑子想的不是历史年表，也不是政治大题。

是灯会。

正月十五的灯会，是她和蒋景煜这一周以来第一次见面。苏柒柒从下午就开始倒腾——洗了头，吹了头发，对着镜子编了两遍鱼骨辫，拆了编、编了拆，最后决定今天不编辫子了，就简简单单地把长发披下来，在头顶编了一小段发辫往后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脖子上戴着那条鱼尾项链，左手腕戴着同款手绳，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新买的奶白色短款羽绒服——年前跟妈妈逛街时买的，一直没舍得穿，就等着今天。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出门前妈妈塞给她两百块钱：“拿着，灯会上买点好吃的。”

苏柒柒接过钱，犹豫了一下，又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抽了两张一百块揣进另一个口袋。不是因为她想买什么，而是她总有种直觉——今天可能会用到钱，而且是为蒋景煜花的。

前世她就知道，蒋景煜这个人花钱不太会算计，对朋友大方，对女朋友更大方。青山寺那天那条一千多的项链，加上之前约会吃饭抓娃娃买花，一个寒假下来他手里那点压岁钱和生活费应该已经所剩无几了。她不是瞧不起他，而是心疼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家的情况，也比他更清楚“以后还有很多花钱的地方”这件事。

苏柒柒把两百块揣进左边口袋，又把另外两百块塞进羽绒服内侧的暗袋里，拍了拍，踏实了。

“妈我走了！”

“几点回来？”

“逛完就回来！”

“逛完是几点？”

苏柒柒已经跑下楼梯了，回答被楼道里的回声吞掉了大半，只剩下“晚不了——”三个字在楼梯间里回荡。

小县城的元宵灯会设在城中心的步行街和市民广场一带，从晚上六点半一直持续到十点。苏柒柒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远远的就看到那条街上亮成了一片——红的、黄的、粉的、绿的，各色彩灯挂满了整条步行街，像是天上的星河被人拽下来铺在了人间。

她在约定的地点——广场中央那棵大榕树下——找到了蒋景煜。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短款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把下巴藏了进去。下身是黑色束脚裤，脚上穿着那双黑色帆布鞋，整个人站在灯影里，比满街的彩灯还引人注目。

“等很久了吗？”苏柒柒小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

“刚到，”蒋景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新羽绒服上停了一秒，又落到她脖子上那枚鱼尾吊坠上，嘴角微微上扬，“你今天换了件衣服。”

“好看吗？”

“好看，”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苏柒柒有点不好意思，“你穿什么都好看。”

“你今天是吃了糖出门的吧。”苏柒柒笑着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蒋景煜没回嘴，而是直接伸手牵住了她。他的手很温暖，掌心干燥，十指相扣的瞬间苏柒柒觉得整条街的灯都亮了几度。

两个人沿着步行街往里走，两旁的灯架每隔几米就有一组，有传统的宫灯、走马灯，也有生肖造型的彩灯，还有专门为孩子们准备的卡通人物灯。街上人山人海，大多是全家出动，大人牵着小孩，年轻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到处是欢声笑语。空气里弥漫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气，偶尔有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草靶子从人群中穿过去，一串串红彤彤的山楂果在灯光下晶莹剔透的。

苏柒柒左手被蒋景煜牵着，右手举着刚买的棉花糖，一边走一边咬，黏糊糊的糖丝粘在嘴唇上，她用舌尖舔一下，又咬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蒋景煜走在她左边，替她挡住了大部分拥挤的人流，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嘴角挂着一个几乎没放下来过的弧度。

走到广场中心那片最密集的灯区时，苏柒柒被一组巨大的走马灯吸引住了，灯面上画着四大名著的场景，转一圈换一个画面，精致得不像话。她正仰着头看得入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哥！”

苏柒柒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粉色棉服的女孩正朝他们这边跑过来，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脸蛋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女生——苏柒柒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

那个跑过来的女孩她认识，蒋景煜的堂妹，蒋景兮。比她低一届，今年高二，但两人见过几次面，不算陌生。

而跟在蒋景兮身后正朝这边走过来的两个人——

“柳馨馨？！”苏柒柒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