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景煜，”苏柒柒抬起头看他，声音有点发抖，“这个太贵了。”

“不贵。”蒋景煜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上前一步，从她手里拿过那条项链，“我攒了很久的，过年压岁钱也搭进去了，但是不贵。”

他说的“不贵”和她说的“太贵”显然不是同一个意思。她说的是“你不应该花这么多钱”，他说的是“你值得花这么多钱”。

苏柒柒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蒋景煜绕到她身后，把项链的扣环解开，绕过她的脖子，在她后颈处重新扣上。他的手指有些凉，碰到她后颈皮肤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大概是在感受她肌肤的温度。扣好之后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站在那里，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鱼尾。”

苏柒柒低头看着锁骨下方那枚精致的鱼尾吊坠，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两边的钻石像是鱼尾溅起的水珠，灵动而璀璨。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哑了。

“你叫柒柒，柒和七，七秒记忆，”蒋景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低的，像是山间的风吹过松林，“金鱼也是七秒记忆，所以我们都不会忘记。”

苏柒柒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活没让它们掉下来。

她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金鱼是七秒记忆，但我不是。我这辈子什么都会记得，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记得你送的每一样东西，记得2016年这个冬天的每一个画面，记得你现在站在我身后，给我戴上这条鱼尾项链。

蒋景煜退回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锁骨下方那枚吊坠的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帮她把垂在项链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肩后。

“好看。”他笑着说，笑容干净得像梅树上落下的第一片花瓣。

苏柒柒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你怎么哭了？”蒋景煜慌了，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动作笨拙又着急，“是不是不好看？还是你嫌便宜了？我以后挣钱了给你买更大的——”

“不是，”苏柒柒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扯出一个笑，“风太大了，吹的。”

蒋景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梅林里安安静静的，树枝几乎纹丝不动，哪里有风。

他懂了。他没有拆穿她，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一米八五和一米六八的身高差让这个拥抱看起来像是他在把整个人都罩住了她。苏柒柒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又快又有力，完全不像他表面上那么淡定。

“苏七七，”蒋景煜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没哭，”苏柒柒闷声说，鼻音重得不像话，“是风。”

“行，”蒋景煜笑了，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的脸颊上，“是风。”

两个人在梅花树下抱了好一会儿，直到旁边来了一群拍照的阿姨，举着丝巾叽叽喳喳地涌过来，苏柒柒才猛地推开他，红着脸假装在看旁边那棵树上的梅花。蒋景煜被她推开的时候还保持了两秒拥抱的姿势，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插回口袋，偏过头去看着另一边的梅花，耳朵尖红得像梅花的颜色。

从青山寺下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两个人在山脚下一家农家乐吃了碗素面，然后蒋景煜把苏柒柒送回了家。

站在小区门口的时候，苏柒柒摸了摸锁骨下方的鱼尾吊坠，抬头看着他。

“金鱼。”

“嗯？”

“谢谢你，项链我很喜欢。”

蒋景煜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拨了一下那枚鱼尾吊坠，吊坠在他指尖晃了晃，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

“不客气，”他说，“你戴这条项链很好看，跟手绳也很配。”

苏柒柒低头看了看左手腕上的红黑手绳，又看了看锁骨下方的鱼尾项链，红黑的金刚结手绳，银白色的彩金鱼尾吊坠，一条是她送的，一条是他送的，戴在她身上，像是一对刚刚好的组合。

“那我上去了。”

“嗯，到家给我发消息。”

“你也是，到家了跟我说。”

“知道。”

苏柒柒转身往单元楼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蒋景煜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她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朝她挥了挥手，她转身继续走，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又回头了一次，他还在。

“你怎么还不走！”苏柒柒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朝他喊。

“你先上去！”蒋景煜也喊了回来。

旁边路过的大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看了他们俩一眼，摇着头走了。

苏柒柒笑着冲进了单元楼，一口气跑上二楼，从走廊的窗户往下看。蒋景煜正仰着头往上看，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窗户玻璃对上的瞬间，他又笑了，朝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转身走了。

苏柒柒靠在窗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的鱼尾吊坠，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温热的皮肤上，让她觉得安心。她把吊坠握在手心，低头看了一眼——在室内的光线下，彩金的颜色显得更加温润，两颗小钻石在手掌的阴影里依然闪着细碎的光。

一千多块的项链，对于一个高中学生来说，这不是“有点贵”，这是“太贵了”。

苏柒柒的鼻子又酸了一下，但她忍住了，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蒋景煜发了条消息。

柒：“到家了告诉我，路上注意安全。”

发完之后她盯着那条鱼尾吊坠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把吊坠翻过来，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彩金的背面没有任何刻字，干干净净的，但它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鱼尾。

金鱼。

那条手绳是鱼尾，这条项链也是鱼尾。蒋景煜这个人的隐喻总是用得不动声色，但每一个都好懂得让人心疼。

她把吊坠贴回心口的位置，摸着它上了楼，开了家门，跟妈妈打了声招呼，进了自己的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来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左手腕是红黑手绳，锁骨下方是鱼尾项链，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打在项链上，折射出一小片细碎的光。

苏柒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镜子里的女孩也对她笑了笑，眼睛亮亮的，嘴唇弯弯的，脖子上那枚鱼尾吊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镜子里的倒影，在心里对自己说：

苏柒柒，你记住了。他攒了好几个月的生活费，把压岁钱也搭进去了，给你买了这条项链。

你一定要对他好。

一定要好到配得上这条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