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霁璟终究是个难管的,自贺殊途启程第二日,他便将自己锁在屋内颓在塌里,不吃不喝,问什么也不答,讲什么都没有反应。禾乐很怕护花使在屋里憋出毛病,又不敢解开他脚上的链子,只能为他护着那几盏窥照黑暗的暗灯,以确保屋里还有个会喘气的人。
禾乐:“大人还是多少吃一些吧,饿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屋里没动静。
这几日的禾乐尽量顺着他的脾气,半分没提贺殊途的名字,吃食也全是依着宋霁璟爱吃的做。宋霁璟算是全府嘴最叼的了,贺殊途给他精心设计的每日食谱让禾乐看了就头疼。
可是比宋霁璟嘴叼的是他的脾气。
就算是每顿都有桂花冻桂花酿桂花糕,宋霁璟最多每份吃两口,便遣禾乐将食盘端出去。
禾乐怕他郁闷了,便将那些往日他爱的那些花一排排摆在屋内,蒙了黑,等宋霁璟拖着锁链在屋中漫无目的地走时,听见了身后锁链碰撞在瓷盆上的脆响。
宋霁璟一惊,转身,在黑暗中依稀看见了瓷盆侧边的流光条纹,才知道那里摆了很多花。他知道这大概不是贺殊途的意思,但是还是以花需照阳为强硬理由,让禾乐那些花全都搬了出去。
心中安静了,一些个他未曾有过想法便缓缓自心底冒出了。
偏缚地笼中,日渐消瘦下去的骅南打了个饱嗝,身软下去靠在墙上,胳膊撑在桌上,看着面前的铁笼外走过的小鬼。
骅南盯着小鬼:“喂。”
小鬼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这破铁笼还要关我多久?“
小鬼摇头,走了。
骅南抻着脖子又喊了一声:“你们以为这破笼子能关住我!?我告诉你们,你骅大爷我只要想走立刻就有人给我开路!”
自然是无人应答的。
骅南闭着眼小憩了会,扶着墙壁晃晃悠悠站起身,冲着头顶的狭小天窗放声大喊:“贺殊途!!贺殊途!!贺殊途!!!”
刚想再喊几嗓子,他的声音忽然就被一个人打断,骅南吓了一跳,扭过头循声望去,见一人沐清光而来,一身青衣气质不浅。解柏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开口。
“他不在,喊再多也没用。”
骅南愣愣地望着解柏,心知这人他一定是那何处见过。
镇南殿,九重门,震灵台。
解柏。
是那个在千年一战之后神灵飘散尘世的解柏。
“…仙尊为何会在此地。”骅南出声。
解柏微微一笑。
“说来话长。”
夜里,解柏打开牢门放他走了,二人站在王府门前,解柏声音很轻,叫骅南再别回头,冲着山口往外跑,再别回头。
这一路上,骅南借着月光照路,走得极缓,夜里太冷,冻得他脸颊生疼,可总想再回头看一眼解柏的模样。
临近山口,骅南身后冷风拂过,忽然就听见了解柏声音,脚步一顿,便以为是错觉。
“骅将军。”
骅南急急转身。
解柏在他身后的山路上,气喘吁吁,衣摆雪泥掺杂。他在臂膀上拉着的,是垂着头弯着腿,虚弱至极的宋霁璟。
“大人!?”
骅南惊愕着,立刻将宋霁璟接过去,叫他靠在自己身上,泪不自知地涌了出来。乱手乱脚地叫宋霁璟好几声大人,可宋霁璟却像是丢了魂一般,眼神轻轻抬起又方向。骅南倒吸一口气,看向解柏:“大人这些日子,都在王府里?”
解柏点头:“府内阴气过重,像璟王这种至阳之人不可深居过阴之地,能撑到今日,是福德天佑。”
骅南低下头,深深吸气:“是不是贺殊途将他关起来,将他逼成这个样子的?”
豆大的泪珠掉到宋霁璟脸上,一抹热意转瞬即逝。解柏平静地看着骅南,听他哽咽听他咽泪。
“是不是贺殊途厌倦他了,才把他丢出来了的?”
解柏仍是没有反应,他转身作状离去,却又想到什么,停住将要迈开的步子,扭头道:“是我觉得他不该死在这。”
骅南一愣,扶好宋霁璟,半张开嘴,却听见解柏轻声又起,冬风扬起一山的月影斑驳,声音四散,也不知有几句落进了骅南耳中。
“神散红尘,我已无望归乡。骅小将军,勿忘,替我向我陛下问好。”
说罢,离去。
骅南盯着他那在树影中时现的单薄背影,久久凝望,久久不去,直到宋霁璟微微睁眼,见的是天上的月亮,轻微咳嗽出声,才叫骅南猛地回神,扶撑着宋霁璟,一点点踱步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