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远好一会才想起来李珩骕给自己当了下马凳。
而且还是在自己的世子府上。
最丢脸的一幕,全被自己府上的护院婢女看见了。李怀远虽不记仇,但对这种极其丢脸的事,怎能不气。
李怀远在康田活了十三年,锦衣玉食伺候着,穿什么用什么自然都是同宫中一般,慢慢惯出了世子脾气,初秋收到哥哥的信,说李之戟已带兵南下,那时的李怀远才不信李之戟会打过江南。
腰背的酸痛证明,李怀远还是太童真了些。
此时,面前坐中的李珩骕对着李怀远轻轻挑眉,李怀远不屑地哼了一声,刚想说话,又看向一旁的贺殊途,与之对上目光,瞬间噤了声。
李怀远看着贺殊途年纪不大,也不爱笑,像块闷声的石头,可他一抬眼,李怀远却跟定住了一眼,背后发凉。
李珩骕开口,笑道:“世子,这位大人教训小孩的手段,可比我厉害。”
贺殊途无声一笑。
李怀远抱着猫,收回目光,咽了口唾沫,伸手将猫递给了身旁的护卫,转过身,看着那渐近的船头。
“……李之戟,还不快逃?”
正提着茶壶的李珩骕闻言,抬头:“嗯?”
李怀远背对着他们,声音传得很远:“兄长一下船,我就会向他告状诉苦。”
李珩骕嗤笑出声:“告诉你兄长,比报官管用?”
贺殊途不着声色地扭脸看他。
李怀远转身,顶着面前一股巨大的冷意瞪着李珩骕:“你不逃,我兄长就要找你算账了,到那时,你想跑都来不及!”
贺殊途缓缓转过脸,提着玄衣下摆起身,个头高过李怀远很多,李怀远头顶多了块阴影,一下子惊得李怀远一颤,声音一下就蔫了下去,缩着脖子往身边护卫身后藏。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贺殊途冷着脸藐过他,目光投向渡口来往人群,李珩骕也站了起来,伸手拎着李怀远的后脖颈子给人往渡口上拉。
平阔无垠的江面上平起一座高船,桅杆层叠,高扯云棋,檐角纵横。
十几人排列各站于船头两侧,而那位正坐船头,身穿云色宽袍的,正是李怀儒。
贺殊途眯眼,目光定在李怀儒脸上。
不同他先前对于李怀儒这个人的构想,此人半患腿疾,不能独立行走,只能坐在轮椅上缓缓前行,这是的李怀儒正静静地坐在船头,轮子没有转动,可贺殊途却从这远又不远近也不近的这张脸上,看出了深厚的温和谦卑。
他心有所感,江南一仗,已见其战果喜人。
这时,被押在李珩骕怀中的李怀远小世子正奋力挥着臂膀,朝着船头那人高呼起来。
船靠了岸,贺殊途站在李珩骕身边,二人站在最靠前的位置,看着一人将李怀儒缓缓沿着船板推至渡口,上了岸。
李怀远简直如饿虎扑食一般,整个人扑到李怀儒的轮椅里,抱着他兄长嚎啕大哭起来。李怀儒带着歉意,将优柔的目光投向二人,他还未与这位素未谋面的叔叔打个招呼,就先被自家不懂事的弟弟截胡。
李怀儒僵笑着将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怀远提起来,抬手给他擦擦泪,嘴上说着好了好了,李怀远识相得往他哥身边站的挺拔,仰着头,一抬手,指着李珩骕。
李珩骕看他这样,知道是要告状了,于是一抱臂一歪头,微微睁眼,故作无辜。
指着李珩骕的手明显哆嗦了起来,李怀远一耸肩,吸了一口气,又把手指向了贺殊途。
贺殊途沉着嘴角,迎上他的目光,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这下李怀远成了哑巴,他在李怀疑惑的目光里将手缩了回去,皱着眉瘪着嘴哭也哭不出来的模样,看着李珩骕又看看贺殊途。
告状无门,只得作罢。
李怀儒的轮椅缓缓向前一段距离,来到李珩骕面前,抬头:“久仰将军威名。不知叔叔在康田这几日,身体还好?”
李珩骕稍稍向他欠身,连带着介绍了贺殊途,说了几句客套话,只言片语已见其意味指向,四人上了岸,李珩骕提出要再到世子府上坐坐,李怀远垂着头没应声。
李怀儒咳嗦了一声。
李怀远瞬间反应过来,跳起来应声:“好…好啊…到我府上坐坐,好茶伺候…”
贺殊途忍着笑意,转身抬腿向亭中走去,一抬眼却看见了那日在湖心亭见过的女将军纾行,正向自己躬身行礼。
贺殊途心中一跳,立即看向李珩骕。李珩骕带着笑意,向他做出口型。
我已布置好一切,请先生放心。
贺殊途一挑眉,再次看向前方的李家兄弟,李怀远推着哥哥走出去很远,已经听不到二人说了什么。贺殊途在纾行旁站定,见纾行向他伸出胳膊,引路:“这边请,先生。”
李珩骕所说的准备,就是在李怀远的世子府上下安排了自己的人。整个世子府插了十七面肃霜军军旗,屋里屋外,都站着李珩骕的将士。
那阵仗叫人一看,以为是世子府改了将军府。
李怀远当然不知道李珩骕的所作所为。
而此时的燕北燕泊府中,禾乐端着食盘愁眉苦脸地站在护花使的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