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殊途站在海棠门前不远,看着禾乐那狼狈样,轻咳一声。
禾乐望见是贺殊途,自认为得了救命稻草,放了手里的东西,跪扑过去连连磕头:“大王饶命——!”
贺殊途低头看着他,听见他这话,稍稍皱眉:“你惹他生气了?”
“只是申时送了些酒食点心进去,到酉时进去一看,护花使大人闹了绝食,未用早膳,午膳晚膳更是说什么都不肯吃。”
贺殊途沉默片刻,开口:“他可有问过你什么?”
禾乐应答,语速很急:“是有,今晨问过大王在何处。”
禾乐语气一顿:“我回答大王应是在沧溟堂处理事务,护花使大人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绝食一整日。”
贺殊途了解了情况,轻轻一点头,眉头紧皱,迈步向前走:“我去看看。”
屋内,唯一的一盏暗灯也被捻灭,灯灰点点撒在地上,积起一层薄灰,漫天的月光透进来,映照在屋内宋霁璟的身上,他扯着锁链,站在门前,伸手将那扇受了他气的无辜房门闭紧。锁链牵制他并不能离塌很远,他便拆了那根拴着铁链的塌柱,折成两半,一半攥在手里,另一半仍挂在锁链上,总之,也算是能够行动自如了。
宋霁璟背靠在门上,抬着手腕看着冰冷的锁链,无声地叹了口气,手垫在门与腰间,虎口紧扣在两块门框上。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开门。”贺殊途站在门前,温声。
缓慢柔和的喘息声传到宋霁璟耳内,他转过身,攥着一截塌柱的指节忽然就松了劲,“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胸口起伏,眼尾一红,仍是默不作声。
贺殊途眸光渐暗:“听话,让我进去。”
心跳如雷贯耳,耳尖发热发烫,宋霁璟将长发别到耳后,用温热的手背碰了碰发热的脸颊,拴着锁链的右手离开了门框,转身,两扇门被一道力猛地拉开!
月光将这道黑影拉得很长,黑影劈头盖脸地落下来,遮盖了宋霁璟整个身体。贺殊途站在门前,眸光闪着月光,越看越危险。
移不开眼。
宋霁璟盯着他的眼睛,整个人像是被贺殊途的深色瞳眸深深抓住,似吞了迷药,怎么也移不开眼,越抓越紧,越陷越深。
不安,迷茫,紧张。
“跟我闹绝食?”
宋霁璟缓缓向后退,喉结上下滚动一圈,脚跟偶尔碰到了地上散落的杂物,腿弯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抬头,对上贺殊途步步逼近的眼睛。
嗓音很冷:“一会拴不住你就要造反,就是学不乖,是不是?”
脱手的塌柱正被贺殊途踩在鞋下,踩紧了锁链,将宋霁璟的右手脱过去一段距离,手腕磨在地面,疼得他直皱眉,他想向后退,贺殊途却将他看穿,踩实了塌柱,将宋霁璟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宋霁璟鼻息一窒,开口:“松开……!”
贺殊途移开脚尖,任他爬回去一些距离,沉默一会,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为什么闹绝食?”
“不想吃。”宋霁璟终于开口。
贺殊途终于迈步走向他,伸出胳膊要抱起他,宋霁璟挡开他伸过来的手,扭过头没看他。最终仍是反抗无效,宋霁璟双肘被贺殊途单手扣住,反剪在后腰,动作轻松娴熟。
这下真是动弹不得了,贺殊途将他扛在肩头,单手拎着那根塌柱,鞋尖踢开地上那些被宋霁璟扔了一地的物什,想了想,还是没计较他乱发脾气这件事。
宋霁璟被丢在软榻上,抬着一双气愤到发红的眼睛紧盯着暗里的贺殊途。
鼻息闻见一股带着冷气的茶香,是袖口的香气,随后温热的手掌覆在脸颊,收紧,掐起了薄薄的脸皮,语气轻佻:“是我没有养好你。”
一个“养”的字眼用的巧妙,让宋霁璟非常不满。
“瘦的都只剩皮了,还不想吃,等你瘦成骨头了,是不是还是不想吃?”
掐得很痛,宋霁璟抬手拍开贺殊途的手,避开贺殊途充满审视的目光,贺殊途低下身,双手撑在宋霁璟腿两边,肩臂直接将宋霁璟圈在了面前,眼神紧逼过去。
“很依赖我?”
宋霁璟怔住。
灯盏里燃起摇曳跳动的橙红火焰,竖在二人之间,不住地在两人眼中跳动,但很快,贺殊途就将他看清了,他看清宋霁璟眼中根本不是烛光,而是泪光。
贺殊途视他的反应为肯定的回答,心中莫名有些痛快,看着如今宋霁璟这副可怜模样,明明是有着内心自发却又不自知的依赖,却又偏偏秉性带着倔强与不屈,即有依赖又想反抗,莫名就让他有了些征服成功的快感。
只是消失了不到一日,便闹开了绝食,贺殊途不敢想若是自己去到了康田,宋霁璟会不会把自己饿死。毕竟难为自己的事,这个护花使可是很擅长去做。
沉吟许久,贺殊途说自己要去康田处理事情,不会很久。
宋霁璟问,是不是有关李珩骕的事。
贺殊途没否认,宋霁璟点了点头,伸手捧上他的脸,用鼻尖和上唇轻轻碰了他的下巴。
算是应允了,贺殊途心里松了一口气。
“一路平安。”
手重新放下,贺殊途握起他的手腕,用唇边蹭着他细嫩的手腕。
“等我回来。”
教训了一夜,宋霁璟乖了很多,会按时起床用膳,有时更会大发慈悲吃一些禾乐送来的点心,看见桂花糕时会眼睛一亮。拴着半截破塌柱的锁链被贺殊途解开,更换了一条更为细长柔软的锁链拴在左脚脚腕上,也算是在贺殊途去往康田期间,放他一些自由。
贺殊途站在沧溟堂门前,身边站着解柏和徐徇,徐徇被勒令跟随同去,解柏留守燕泊府,川昀却先一步去了碣城。
徐徇一身白衣,垂着手,沉声问:“主上,康田此行意欲何为?”
贺殊途摩挲着手中崭新的符纸,缓缓道:“李珩骕江南一战之成败与否,就看此行了。”
指尖符纸骤然燃起,高涨的灰色火舌蹿得极高,一瞬间便将贺殊途与徐徇二人焚燃,解柏微微一惊,下一瞬便双双消失,二人已然到了康田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