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场仗,是裴钰的人挑起的还是境外势力自己来的?”
他说,“情报还在审。但不管是谁,结果都一样。北境的防线,不会因为他们来试探就松动。”
我说:“那我的任务算完成了吗?”
他看着我。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说:“算。”
我说:“那我能不能回去了?我想吃春兰做的饭。”
他嘴角弯了一下。
说:“走。回去。”
回营地的路上,我骑在马上,跟在他后面。
两匹马离得很近,马镫偶尔碰撞,发出轻轻的金属声响。
天边的晚霞把整片草原染成了暗红色,远处的雪山在落日的余晖中变成了粉红色。
他叫我:“沈霁微。”
“嗯。”
他说:“你今天很勇敢。”
我没有接话。
这不是夸奖,是陈述。
我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什么——站在山坡上,面对溃败的骑兵,挥下令旗,让两百个弓箭手放箭。
那些箭矢飞出去的时候,我在想,那些中箭的人有没有家人,有没有人在等他们回去。
但战场不是想这些的地方。
战场上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
我选择了让自己和战友活。
我说:“萧时砚。”
“嗯。”
我说:“我不想打仗。但我不怕打仗了。”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夕阳在他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他说:“你早就不怕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春兰在营门口等我,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沈琬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棉布巾。
“小姐!您回来了!”
春兰跑过来,把汤递给我,说:“快喝,暖暖身子。”
我接过汤喝了一口。
是鸡汤,里面放了姜和红枣,暖的。
沈琬走过来,把棉布巾递给我。
“擦擦脸。全是灰。”
我接过布巾擦了脸。
布巾上有淡淡的兰花香,是沈琬绣坊里用的那种皂角味道。
沈婉问:“赢了?”
我说:“赢了。”
沈婉说:“没受伤?”
我说:“没有。”
沈婉“那就好。”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喊我:“霁微。”
“嗯。”
沈婉说:“下次打仗,别去那么久。春兰等得饭都凉了好几回。”
她走了。
春兰在旁边嘿嘿的笑,说:“二小姐也担心您,就是嘴硬不说。”
我端着汤碗,站在营门口,看着沈琬的背影消失在帐篷之间。
萧时砚从后面走上来,在我旁边站定。
他说:“你妹妹,和你很像。”
我问:“哪里像?”
他说:“嘴硬。”
我笑了。
被他那句“嘴硬”逗笑了。
我说:“你也是。”
他问我:“什么?”
我说:“嘴硬。”
他没有反驳,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喊我:“沈霁微。”
“嗯。”
他说:“北斗第七星,名摇光。又名破军。破而后立,暗而复明。”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端着汤碗,看着他的背影。
破军。
破而后立。
三年前,我是裴钰的棋子,是京城笼中的雀。
现在,我是北境的军师,是站在战场上挥令旗的人。
我变了。
不是别人改变了我,是我自己改变了自己。
风从草原上吹来,带着雪山的凉意和篝火的烟熏味。
我抬起头,看着天上的北斗七星。
摇光。
最末的一颗。
我端着汤碗,慢慢地走回帐篷。
春兰已经把被褥铺好了,炭火也生上了。
沈琬坐在窗前绣花,头都没抬。
沈婉问我:“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沈婉说:“喝完了把碗放厨房。”
“好。”
我坐在床边,把空碗放在小几上。
我说:“沈琬。”
“嗯。”
我说:“北境的星星,比江南的好看吗?”
沈琬放下针,想了想。
沈婉认真地回答道:“一样好看。但北境的星星离人近。”
我不解地看着她:“近?”
沈婉说:“嗯。伸手好像能够到。”
我伸出手,朝着帐篷顶的方向。
当然够不到星星,只能摸到帆布。
我说:“沈琬。”
“嗯。”
我说:“明天陪我去河边看看兰花。该浇水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