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条件呢?”
他说:“条件是——你以安国郡主身份协理北境军政。”
我的手顿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是在用人质?”
萧时砚说:“不是人质,是臣属。你在北境三年,做的事有目共睹。新帝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边境,他觉得你合适。”
安国郡主。
我三年没有用过的头衔,又被翻了出来。
我问:“你怎么说?”
他说:“我说,她是北境的军师。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我沉默了片刻。
“萧时砚,我不是你的人质。我是北境的军师。”
他回道:“你从来都不是。”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我站在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雨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我回到屋子里,沈琬正在窗前绣花。她看了我一眼,手上的针没停。
沈琬问我:“谈完了?”
我说:“谈完了。”
沈琬说:“你要当郡主的差事了?”
“嗯。”
沈琬说:“不想当?”
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说:“不想。但有时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能不能的问题。”
沈琬放下针,看着我。
“霁微,你在北境三年,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个郡主不是皇帝施舍给你的,是你自己挣的。别人给的东西你不稀罕,自己挣的,拿着不烫手。”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沈琬从江南带来的,清甜,回甘。
“你说得对。”
我放下茶杯,坚定地说:“自己挣的,拿着不烫手。”
窗外,雨后的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
从雪山的方向升起,横跨整个草原,落在东边的山丘后面。
春兰端着点心进来,看见彩虹,高兴得叫起来:“小姐快看!彩虹!好大的彩虹!”
沈琬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北境的彩虹,比江南的大。”
“北境什么都大。”
春兰插嘴,接着说:“风大,雪大,连彩虹都比别处大。”
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看着彩虹、听着春兰的傻话、想到沈琬说的“自己挣的不烫手”时,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圣旨到的那天,我一个人去了城墙上。
不是逃避,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手里拿着那卷黄绫——和当年在沈府接的那道圣旨一样,黄绫,金印,皇帝的玉玺。
但这一次,我的心情不一样了。
三年前,我觉得这是笼子。
现在,我知道这是担子。
笼子关住的是鸟。
担子是挑在肩上的东西,沉,但可以放下。
不想挑了,随时可以搁下来。
萧时砚从城墙的另一头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问我:“在想什么?”
我说:“在想一年后的事。”
他说:“一年后?”
“皇帝说一年后放我走,结果一年后我来了北境。”
我看着远处的雪山,继续说:“如果我说我要一直留在北境,会不会有人说我是在逃避?”
他说:“逃避什么?”
我说:“逃避京城。”
他说,“你不是在逃避。你是在选择。”
我偏头看他。
他说:“北境缺一个军师。你来了,你留下了。不是因为你没地方去,是因为你想在这里。”
我没有接话。
风从雪山的方向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但不冷。
我喊他:“萧时砚。”
“嗯。”
我说:“这张星图你画了多少张了?”
他说:“你问哪张?”
我说:“所有的。给我的。”
他想了想。
说:“二十七张。三年,每年九张。”
我惊讶地问道:“这么多?”
他说:“北斗的位置每个月都在变。不画下来,你会迷路。”
我看着他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
我说:“我不会迷路了。”
他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北在哪里,我已经知道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们并排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中变成金红色。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味道。
北在哪?
北在天枢的方向。
在萧时砚画了二十七张星图的方向。
在沈琬千里迢迢回来的方向。
在春兰哭着说不回去的方向。
在北境。
在我站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