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弹指一挥间。
北境的风还是那么大,雪还是那么厚,但很多东西都变了。
流民营从当初几百人的破窝棚,变成了一座初具规模的小镇。
镇上有街道、有店铺、有学堂,甚至还有一家茶馆。
茶馆的老板是当年那个给我下跪的老人,姓李,他儿子从京城回来后,一家人就在北境扎了根。
茶馆的牌匾是萧时砚写的,四个大字——“北望归处”。
李老板逢人就说,这是萧将军亲笔,字值千金。
春兰也变了。
她不再每天蒙着脸绣花,而是成了流民营的大管家。
谁家缺米、谁家孩子生病、谁家的房子漏雨,都来找她。
她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的笑容比在京城时多了不知多少倍。
她还是会哭——上次流民营一个孩子发高烧,她守了一整夜,孩子退烧的时候,她哭得比孩子他娘还厉害。哭完抹把脸,又去忙别的了。
我也有了自己的房子。
不是军帐,是一间土坯房,在营地边缘,靠着流民营。
春兰和我住在一起,她睡里间,我睡外间。
屋子里有一张书案,上面堆满了账册、信件和星图。
墙上挂着一把弓——萧时砚给我做的那把,轻竹弓,我用它打过几只野兔,箭法还是很烂,但已经不会射到天上去了。
萧时砚的画案上,星图已经积累了厚厚一叠。
每年秋天他都会画一张新的,北斗的位置逐年偏移,他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每一张的右下角都标着同一行小字——“给沈霁微”。
我一张也没扔,全收在木匣里,和沈琬的信放在一起。
沈琬的信三年间从未间断。
每月一封,有时长有时短,但从不迟到。
她的绣坊越开越大,徒弟从九个变成了二十几个,还收了几个男徒弟。
她在信里说:“男人也能绣花,只要手巧心细,绣出来的东西不比女人差。”
她的字越写越好看,从前那种生硬的笔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畅的、带着兰花香气的圆润。
但她从来没有说过要回北境。
直到那天。
那天是初秋,天高云淡。
我站在新修的城墙上,望着南方连绵起伏的丘陵。
一群大雁从头顶飞过,排成人字形,朝南飞去。
春兰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举着一个油纸包,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的笑,而是一种又惊又喜的慌乱。
“小姐!江南来信了!二小姐的!”
我接过信,拆开。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姐姐:
我要来北境。
不是路过。
是回来。
琬。”
不是路过。是回来。
我把信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沈琬要回来了。
不是路过北境顺便看我,是回来。
回到北境,回到我身边。
那个在沈府角落里低着头、抿着嘴、恨所有人的少女,那个在江南水边种兰花、开绣坊、收徒弟的女子,她要回来了。
“春兰。”
“在!”
“沈琬要回来了。”
春兰愣了一瞬,然后眼眶红了,然后眼泪掉下来了,然后她一边哭一边笑一边说:“奴婢去收拾屋子!二小姐住哪儿?住咱们这儿?奴婢把里间腾出来!”
“不用腾。让她住我的书房,我去和萧时砚商量,在营地给她单独盖一间。”
“那奴婢现在就去准备被褥!”
春兰擦着眼泪跑下了城墙。
我站在城墙上,手里攥着那封信,看着南方。
远处的官道上,一队商队正缓缓驶来,扬起一路尘土。
不是沈琬。她还要半个月才能到。
但这半个月,会比三年还长。
半个月后,沈琬到了。
那天北境刮了大风,黄沙漫天,十步之外看不清人影。
春兰在镇口等了一个上午,被风吹得站都站不稳,还是不肯回去。
我让周放带人去接,说一定要把人安全接到。
午后,风小了些。
我站在营地门口,远远看到一队马车从黄沙中驶出来。
领头的那辆马车青布帷幔,很朴素。
马车在营地门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