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喝了。
“第三碗——”他看了我一眼,说:“敬沈军师。”
我愣了一下。其他人都看着我,目光里有尊重,有感激,还有一种我从未在京城见过的、纯粹的善意。
“敬沈军师!”
周放大声喊。
“敬沈军师!”
众人跟着喊。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很烈,辣得我直咳嗽。
萧时砚在旁边看着我咳嗽,没说话,但递过来一个水囊。
我接过去喝了两口,把咳嗽压下去。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小声问他。
他说:“提前告诉你,你就不来了。”
我瞪了他一眼,他没理我,转身去烤兔子了。
午后,阳光变得柔和起来。
草原上的风小了一些,吹在身上很舒服。
我骑着马,在猎场边缘慢慢走,手里拿着萧时砚给我做的那张新弓——竹子做的,很轻,我能拉开。
春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骑着一匹小马,马背上挂着一个包袱,里面全是吃的。
“小姐,您打到东西了吗?”
她问。
我说:“没有。”
“奴婢也没有。但奴婢捡到了一根羽毛。”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根长长的羽毛,是灰色的,末端有一截白色,问我:“好看吗?”
我说:“好看。”
春兰问:“萧王爷呢?”
“在那边。”
我指了指远处。
春兰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又转回头看着我,嘿嘿笑了两声。
我问她:“你笑什么?”
春兰说:“奴婢没笑。”
我说:“你脸上在笑。”
“奴婢脸上在笑,但心里没笑。”
她说完赶紧骑着马跑了,留下一串笑声。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骑马往前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回到营地。
篝火又添了柴,烧得更旺了。
士兵们围着火堆喝酒、吃肉、唱歌。
歌声粗犷,调子简单,但在这片草原上听起来格外有味道。
萧时砚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卷轴,正在画什么。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问道:“在画什么?”
“星图。”
他把卷轴展开一点,给我看,说:“秋天的北斗,位置和夏天不一样。你看,天枢往西偏了一些。”
我不懂,但我看着那些线条,觉得好看。
我说:“萧时砚。”
“嗯。”
我说:“你今天说‘敬沈军师’,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他没有看我,继续画星图,嘴上说:“你帮北境打了仗、清除了暗桩、整顿了粮草,这些功劳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挣的。弟兄们服你,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做的事。”
我没有说话。
“沈霁微。”
“嗯。”
他说:“你现在的样子,和初见时很不一样。”
我偏头看他。
我问他:“好看还是不好看?”
他说:“真实。”
真实。
这个词在我的舌尖上滚了一圈,有点苦,又有点甜。
我说:“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夸奖。”
他说:“不是夸奖。是事实。”
我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伪装的温柔,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眼角皱起来的笑。
萧时砚收起星图,站起身。
“该回去了。”
我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骑在马上,跟在他后面。
两匹马靠得很近,近到马镫偶尔碰撞,发出轻轻的金属声响。
我说:“萧时砚。”
“嗯。”
我说:“天枢星快出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尚未完全变暗的夜空,又低头看了我一眼。
他差异地问我:“你怎么知道?”
我说:“你教的。北斗七星在秋天会出现在那个方向。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
萧时砚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是沈霁微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毫无保留的笑。
“记性不错。”
我说:“老师教得好。”
我们调转马头,并辔向营地的灯火缓缓行去。
身后,第一颗星出现在天幕上。
那是天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