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会是个好师父。
北境的风沙确实大,大到春兰每天蒙着脸绣花,像个蒙面侠客。
她没哭鼻子,但跟我约法三章——等回京城,要给她放三天假,让她吃遍东市所有的点心铺子。
我答应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京城。
鹰嘴峡打了个小仗,赢了。
我出了个主意,萧时砚采纳了。
现在军营里的人都叫我‘沈军师’。不是正式的官职,但比郡主听着顺耳。
我母亲的事,父亲在查。
我走之前跟他说了,他说会查到底。
等有消息,我告诉你。
你在江南,我在北境。
隔了千山万水,但我觉得不远。
因为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们都活着,好好活着。
这就够了。
姐霁微”
写完后,我把信装进信封,让春兰送去驿站。
春兰拿着信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我:“小姐,地址呢?”
我说:“还是老地址。江南道湖州府德清县柳村。”
“奴婢记住了。”
她把信封好,抱着跑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北境的天空很高,云跑得很快,一朵一朵地从南边飘来,又往北边飘去。
我忽然想,这些云是不是从江南飘过来的?
它们经过德清县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沈琬的绣坊?
有没有闻到兰花的香味?
我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好笑,但笑了一下,又觉得不那么好笑了。
傍晚的时候,萧时砚来找我。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棉袍,手里拿着一个卷轴,走进帐篷,在椅子上坐下。
萧时砚说:“你弟弟的事,有消息了。”
我问道:“什么消息?”
萧时砚说“江南那个书院,山长回信了。说你弟弟的资质不错,可以收。但要先通过入学考试。”
我说:“考什么?”
“四书五经,再加一篇策论。”
他把卷轴递给我,接着说:“这是书院寄来的考试题目。你让他做完了寄回去。”
我接过卷轴,打开。
上面写着一道经义题和一道策论题,经义题是“子曰:‘君子不器’,何谓也?”策论题是“论边防守御之要”。
边防守御之要。
这道题,我能帮他答。
“谢谢你。”我说。
“不用谢。”
他站起身,说:“你弟弟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我会帮。”
他走了。
我坐在帐篷里,手里攥着那个卷轴,脑子里反复转着他最后那句话——“你的事,我会帮。”
不是“我帮你”,是“我会帮”。
少了一个字,但意思差了千里。
前者是客套,后者是承诺。
我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北疆杂记》,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在那行“边关将领多出自行伍,不以门第取人”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弟弟如果能考上那个书院,将来就可以不用靠沈家的门第,靠自己。
就像我。
不用靠安国郡主的头衔,不用靠谁的关系,靠自己。
夜深了,春兰已经在外间睡着了。
我吹熄了灯,躺在被子里,睁着眼看着帐篷顶。
月光透过帆布的缝隙漏进来,在黑暗中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我伸出手,让那道白线落在掌心里。
凉凉的,像沈琬信里说的那朵兰花的香气。
江南的兰花开了。
北境的雪还没化。
但我们都在开花。
在自己的土地上,用自己的方式。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还要早起。
账册还没看完,粮仓还要盘点,弟弟的策论题目要帮他拟个思路。
还有——萧时砚说北境的鹰开始做窝了。
我一直没去看。
明天,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