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本想趁夜偷袭粮仓,烧掉我军补给,逼萧时砚退兵。
但等他们到达的时候,周放的五百步兵已经埋伏好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敌方伤亡过半,余部溃散。
周放按我的建议,没有追击,而是原地固守,防止他们卷土重来。
鹰嘴峡那边,韩将军的轻骑截断了那支诱饵部队的退路。
两千人被围在峡谷里,进退不得。
韩将军派人喊话,说只要放下武器,可饶性命。
大部分人投降了。
萧时砚的主力甚至没有出动。
消息传回营地的那个晚上,我正坐在帐篷里看那本《北疆杂记》。
周放浑身是血地冲进来,把我吓了一跳。
他的嗓门大得能把帐篷掀翻,高兴地说:“沈姑娘!赢了!你的计策成了!”
我放下书,说:“我听到了。你先把脸上的血擦擦。”
周放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嘿嘿笑了两声:“末将太高兴了,忘了。你知不知道,那一千多骑兵出现在粮仓外面的时候,末将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结果他们一进埋伏圈,咱们的弓箭手一波齐射,对面倒了一片。痛快!真痛快!”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说了半天才走。
春兰端着热水进来,看着周放远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这位将军嗓门真大,奴婢在外面都听到了。”
我说:“他高兴。”
春兰说:“小姐,您不也跟着高兴吗?”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高兴。但不能太高兴。仗还没打完。”
我说的是实话。
裴钰的余孽没有被彻底清除,这次只是打掉了他们的一部分力量。
他们还有多少人,藏在哪里,会不会卷土重来,都是未知数。
但至少,我们赢了一次。
半夜,我睡不着,走出帐篷透气。
营地里很安静,只有巡逻的士兵偶尔经过。
远处的山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风很大,吹得营帐的绳子咯吱咯吱响。
萧时砚坐在中军帐前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个水囊,在喝水。
我走过去。
问道:“还没睡?”
他把水囊递给我,说:“睡不着。喝吗?”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是水,不是酒。
他说:“今天谢谢你。”
我说:“谢我什么?”
他说:“你的计策。”
我说:“那是你自己的判断。你才是将军。”
萧时砚摇了摇头。
他看着远处的山,说:“将军是带兵打仗的。军师是用脑子打仗的。我以前不信有人比我想得周全。现在信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把水囊还给他。
我问:“北境的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他说:“打到没人再敢来。”
他站起身,说:“快了。”
他走回帐篷,在帐门口停了一下。喊道:“沈霁微。”
“嗯。”
他说:“你说你在找自己。我觉得,你已经找到了。”
帐帘落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帐篷里透出的灯光,站了很久。
找到了吗?
也许吧。
当我站在沙盘前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当周放叫我“沈军师”的时候,当萧时砚说“你的脑子比五百个人好用”的时候——我觉得那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沈霁微。
那是另一个我,一个新的我。
风更大了。
我把斗篷裹紧,转身回了帐篷。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军饷要重新核算,粮仓要重建,降兵要安置。
打仗不只是打仗,打仗之后的事,比打仗本身更麻烦。
但我已经不怕了。
在北境,天很高,地很宽,没有人告诉我该做什么。
我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