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北境的第七天,边境出事了。
那天清晨我正在账房里核对粮草,周放掀开帐帘冲进来,脸色铁青。
他手里攥着一份军报,纸边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急切地说:“沈姑娘,边境三十里外发现可疑骑兵踪迹。没有旗号,没有统一着装,人数约两千。”
我的手顿了一下。
两千骑兵。
没有旗号。
这意味着不是任何一国的正规军,要么是流寇,要么是——裴钰的余孽。
裴钰虽然被圈禁了,但他在北境安插的人没有全被拔干净。
那个叫周恒的副将虽然下狱了,但他手下还有一批死忠。
这些人潜伏在边境线上,等的就是一个机会。
我问道:“萧将军知道了吗?”
周放说:“已经去大帐了。他让我叫你。”
我放下账册,跟着周放大步往中军帐走去。
军营里已经乱了起来。
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各自的队列,铠甲碰撞的声音、刀剑出鞘的声音、军官的呵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但乱中有序——北境的兵不是第一次打仗了。
中军帐里,萧时砚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指着边境的一处山口。
萧时砚语气沉稳地说:“斥候回报,这支骑兵在鹰嘴峡一带集结。鹰嘴峡两侧是断崖,只有中间一条狭道可以通过,易守难攻。”
帐内站着七八个将领,个个面色凝重。
其中一个老将,姓韩,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开口说:“将军,两千骑兵来势汹汹,末将以为应当主动出击,趁他们立足未稳,一举击溃。”
另一个年轻将领反对:“韩将军,鹰嘴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军如果主动出击,伤亡会很大。不如坚守不出,等他们粮草耗尽自然退兵。”
两派人争论起来,各说各的理。
萧时砚站在沙盘前,一声不吭,手里的木棍点着鹰嘴峡的位置,一下,两下,像是在敲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我。
萧时砚问我:“沈姑娘有什么看法?”
帐内的将领们齐刷刷地看向我。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屑——一个从京城来的女人,懂什么打仗?
我走到沙盘前,仔细看了看地形。
鹰嘴峡。
周放之前跟我提过,那个地方只有一条狭道,两边是悬崖,确实易守难攻。
但正因为易守难攻,才不正常。
我说:“两千骑兵,没有旗号,没有辎重,也没有后续增援的迹象。”
我接着说:“这不像是真正进攻的前哨。更像是——诱饵。”
帐内安静了一瞬。
韩将军皱眉,说:“诱饵?诱谁?”
我指着沙盘上鹰嘴峡北面的一片开阔地,说:“诱我们的主力。如果我们的主力被吸引到鹰嘴峡,对方真正的力量可能会从这片开阔地长驱直入,直取我们的粮仓。”
韩将军的脸色变了。
其他将领也沉默了。
萧时砚看着我,目光里有认可。
萧时砚说:“继续说。”
我说:“我建议,骑兵分两路。一队从鹰嘴峡后方包抄,切断他们的退路。主力按兵不动,同时抽调一营步兵前往粮仓设伏。等对方真正的主力出现,迎头痛击。”
韩将军问:“兵力够吗?”
我说:“不需要多。对方要的是奇袭,人数不会超过一千。一营步兵足够了。”
萧时砚把木棍放在沙盘上,直起身。
萧时砚下决定说:“就按沈军师说的办。”
沈军师。
帐内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提出反对。
周放第一个点头,韩将军也点了头,其他人跟着点了。
我从沙盘前退开,回到自己的位置。
萧时砚开始分派任务:韩将军带一千轻骑从鹰嘴峡后方包抄;周放带五百步兵去粮仓设伏;剩下的主力由他自己亲自率领,在营地待命。
将领们领了军令,鱼贯而出。
帐内只剩我和萧时砚。
他问:“你什么时候想好的这个计策?”
我说:“刚才。看到沙盘的时候。”
他说:“第一次参与军事决策,不怕?”
我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怕。但我更怕输。”
他点了点头,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北风灌进来,吹得沙盘上的沙子飞起来。
他说:“你跟周放一起去粮仓。你的脑子,比五百个人好用。”
我回了一句:“好。”
三天后,战报传来。
敌方真正的主力果然出现在粮仓方向,一千余人,全是骑兵,是裴钰当年的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