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有看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帘子后面的视线稍微偏一点,外面的人就能看出来。
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和萧时砚之间有什么——不是怕闲话,是怕皇帝。
我问:“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我,说:“不。北境来的。你的信。”
我的信?
谁会从北境给我写信?
我接过信,拆开。
字迹娟秀,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力道——沈琬。
“姐姐:
我到江南了。
这一路走了二十多天,路上下了两场雪,马车陷了一次,好在有好心人帮忙推出来了。
母亲的遗物已经埋在故土。
她的家乡是个小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村口有一条河,河边种着柳树。
母亲小时候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我把她的牌位放在坟前,烧了三炷香。
香燃尽的时候,雨停了。
我觉得那是母亲在回应我。
这边的兰花开了。
确实只长在水边,花瓣是白的,花心有一点淡黄。
和母亲当年绣在帕子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我摘了一朵,压在书里,等干了给你寄去。
你那边冷不冷?
听说北境的风很大,大到能把人吹跑。
你现在还在京城,应该吹不到北境的风。
但以后呢?
我很好。
不用挂念。
琬。”
我把信看了两遍。
萧时砚问:“她还好吗?”
我说:“很好。找到她母亲的家乡了,兰花也开了。”
他说:“替她高兴。”
我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说道:“萧时砚。”
“嗯。”
我问他:“你不是路过吧?这封信从北境来,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沉默了片刻。
他说:“北境的驿使先送到王府,我再转交给你。”
我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直接送到沈府,不安全。”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很大,和上次一样。
我站在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想起沈琬信里的那句话——“北境的风很大,大到能把人吹跑。”
不知道是被风吹跑的感觉好一点,还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感觉好一点。
回到沈府,我把沈琬的信又读了一遍,然后放在书案上。
春兰端了茶进来,看我在发呆,不敢打扰,悄悄退了出去。
我从书架里抽出那本《北疆杂记》,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书上写的是北境的军制——士兵从十六岁入伍,服役十年,退役后分给田地,可自耕自食。
边关的将领大多是从底层提拔上来的,不看出身,只看军功。
不看出身,只看军功。
沈琬在江南找到了她母亲的根,我在书里看到了一个不看身份的地方。
窗外起了风,把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枯叶吹得满地跑。
我合上书,走到窗前。
还有三百多天。
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