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轻轻敲击茶几面,这一回,他敲出了声音。
笃笃笃。
像心跳的频率。
“……路叔叔?”
安颜叹了口气,很轻,像羽毛几乎抓不到。
“算了,我知道你为难……”
“我可以试一试,”路白修的声音是循循善诱的温和,“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这样做。”
“……路叔叔。”
安颜哭了,每一个字都饱含说不出的委屈。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自私?”
“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有自己的判断。”
路白修没有安慰,语气依然如旧。
“……爸爸其实是我的叔叔,我的亲生父母车祸去世了。”
说到这里,安颜吸了吸鼻子。
“那时候我刚出生,爸爸还在上研究生,因为没人带我,所以他退了学找工作。”
“因为爸爸要赚钱,实在没人管我,所以他把我放在舅姥爷家。”
“舅姥爷让他给钱,一个月八千的抚养费,说是外面找保姆也要这个钱。”
“其实他们拿了钱根本不管我……直到有一天我在幼儿园晕倒,爸爸带我去检查,才知道我严重营养不良。”
安颜哽咽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就这样的人……突然殷勤的安排相亲,肯定有问题!”
路白修青筋暗跳,唇抿成一条缝。
“……我明白了。”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句话。
“……你会帮我吗?”
安颜哭泣的声音令人心疼,但路白修没有安慰她。
“我想帮,我也理解你的顾虑,但……”
路白修顿了顿。
“我该以什么立场管呢?”
安颜停止了抽泣。
“……你果然还是不想帮我,你们大人都是骗子!”
她几乎是吼了出来。
孩童的委屈总是带着歇斯底里的嘶哑。
“颜颜。”
路白修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如果我帮了你,被你爸知道,以我现在的立场会很尴尬的。”
安颜沉默片刻:“……什么意思?”
路白修拿起茶几上的游戏手柄,是安然用过的那一只。
指尖轻轻划过手柄边沿,好像上面还有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愿不愿意做我的干女儿?”
即便隔着电话,路白修仍然听到安颜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哪怕被安然知道了,也算是个理由。”路白修说。
“我…我得想想……”
“那你好好想。”路白修柔声说。
“可是……相亲的事……”
“我把知道的情况都告诉我,我研究一下怎么帮你。”
随后,路白修得知了今晚安然可能的相亲地点。
具体的,安颜也没听清。
挂断电话之后,路白修从冰箱制冰口接了一杯冰块。
随手拿起一块,指尖冻得发白。
融化的冰水落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把冰块含在口中,寒意直抵大脑。
随即,他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地图软件,以安颜给的地址为中心,划出几个适合相亲的餐厅。
紧接着,他把餐厅全部发送给王秘书。
而最后,他只给对方发了一个字:
“查。”
*
这场相亲并非安然所愿。
那个舅舅,任何时候都恨不得从他身上挖好处。
所以对方如此殷勤地安排的相亲,必然拿他做了人情。
连续两天给他打电话,还说什么女方是他表弟女友的领导,如果相成功,未来或许能让他表弟进晟远。
电话里是安然熟悉的亲情绑架。
安然架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只得妥协。
他打算露个面,然后直说不合适。
安然赴约时,穿的仍是路白修给他找的那套衣服。
衬衫工装裤,尺寸都有些大,看起来有些邋遢。
而他的发型也没有打理过,稍稍自来卷的头发有些蓬松。
他故意如此,就是希望对方认为他态度不佳。
而女方明显打扮过,面容姣好,举止得体。
看到她的瞬间,安然倒是放下心来,毕竟这样的优质女性肯定看不上他这样邋遢的人。
可对方看起来并不在意他的形象,甚至还把菜单递过来,说:“你点,我请客。”
安然搭在大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本来他打算让女方点菜,再嫌贵,营造出一个抠门男的形象。
这样一来,他的计划便泡汤了。
“说一说你的要求吧。”安然没有接菜单,他的语气干涩,表情也是同样索然无味。
对方竟然不恼,而是大方一笑:“还是先说你的要求吧,我来之前已经了解过你了,我觉得还是蛮合适的。”
安然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这完全超脱了他的预计。
就在这无措之际,他忽然感受到一道视线。
锐利,且充满存在感。
让他想起了某个人。